第121章 永不復焉（六） 蘇愈：所以天才很。……
這個地方蘇愈已經很久未曾涉足。
它是莊園中視野最好的房間之一, 寬敞整潔。角落佈置著一個巨大的水晶魚缸，數尾名貴的金魚在裡面緩緩遊，水草飄逸如帶。
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個刀架, 刀架的設計非常巧妙，底下襬放著盛開的秋, 豔麗無雙，上面放置著數把木劍, 殺意凜然。
花叢與刀劍，這就是蘇侯爵信奉的教育理念。
心目中完的繼承人就該是如此, 他既要有刀劍般的凌厲, 還要有繁花般的秀麗，侯爵就是這樣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的蘇愈。
蘇愈出其中一柄木劍, 走到房間的另一端。
星穿過窗欞, 在屋的中央投下斑駁的影，宛如一條白銀熔化的流。這對形同仇讎的兄弟就分立流兩端，蘇愈靜立暗, 俊的面容沒在影中, 喜怒難辨，蘇城則低聲念著他的臺詞, 字句如經千次淬鍊的音符。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蘇愈？我們有的是同一個家庭教師, 學的文學。有次佈置作文，題目是寫，我寫的是家裡養的寵狗, 而你寫的是金魚。”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蘇愈的聲音有些漠然。
“十一年前，那時我們都是十歲。”
“十歲的事你記到現在嗎。”
“是的，跟你有關的事我都印象深刻, 你就是那種高傲狂妄到讓所有人不得不記住你的存在。”
蘇城幽幽地說，“你那篇文章寫得很好，老師拿來作為範文念給我聽，在那個我們還只知道寫小狗很可的年紀，你卻寫你過玻璃看著它們，看著它們明麗的魚尾，看著它們緩緩地在魚缸中游……”
他說著就轉過去，向角落裡那個散發著淡淡芒的魚缸。
夜晚魚缸會開啟自照，缸中的金魚在下搖曳遊，鱗片折出詭麗的彩。這一幕是如此的奇異而鮮明，就如蘇城記憶裡所有關於蘇愈的碎片。
他出一隻手，隔著很遠的距離像是要去那個魚缸：“你寫你站在魚缸前，想去裡面的金魚，但始終都隔著一層玻璃，它們不管不顧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浮沉，詩意且飄逸。”
蘇愈默默地聽著，這時蘇城忽然發出大笑，笑聲諷刺。
“最後你怎麼寫呢，你寫你手去叩擊玻璃，那群金魚仍然無於衷，那個瞬間你忽然明白了，你說或許長大之後的我們，與夢想就是如此相的——笑死我了！蘇愈啊蘇愈，蘇家怎麼出了你這樣一個了不起的理想主義者！是不是？真清高真優秀！襯托得別人灰頭土臉！”
他說著就猛地回頭，一腳過那道地上的銀河，手中的木劍如閃電般擊出。這一擊是如此迅疾，完完全全超出他自該有的水平，人在極度的下是能突破極限的，所以他當然可以做到！
他怨恨了蘇愈這麼多年，這一劍豈止是二十一歲的蘇城在斬出，也是那個五歲、十四歲、十八歲的蘇城，是那個活在蘇愈影下那麼多年的蘇城！他過去所有的形象全部在一瞬間重合了，他們都化作眼下這個憤怒的蘇城，他力揮出這一劍！
“當”的一聲悶響迴盪在空曠的室，他們用的是木劍，劍撞不會發出清脆的尖嘯，但這種沉重的迴音立刻引發了蘇城的某種鈍痛，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鈍痛。
蘇愈接下了這一劍。
他果真恪守劍道的規則，只用劍去格擋，這一劍他接得漂亮接得彩，連後退都沒有半步。
“知道你為什麼從小都不合群嗎，就是因為你總是一副瞧不起別人的樣子，孤僻古怪！”
蘇城大聲說，他向蘇愈斬出雨點般的劍影，這種瘋狂的進攻會讓他手臂全部拉傷，接下來一週都難以抬起，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讓蘇愈狼狽一秒，他都願意付出十年生命去換！
木劍相撞的聲音不斷在室震盪，蘇愈遊刃有餘地接下蘇城的每一劍，對於他來說劍道課是種華而不實的課程，什麼流派什麼招式都已經過時，他只喜歡開槍，或者乾脆用炮，導彈就更妙了。
但他是那種學過就永遠不會忘記的人，所以他揮出的每一劍還是如年時代那般強悍有力，每一劍都讓蘇城握劍的手抖不止。他的眉眼間終於浮現出昔日的桀驁與冷漠，那些年他就是以這樣的姿態從人群中穿過，蘇城說對了，他當年很不合群，而且開口就咄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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