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邑城,正在照顧水鼬狸、警惕城外的姚重華,莫名覺得心頭一直縈繞的淡淡抑輕了許多,連籠中都顯得安寧了些。
各地村落,躁不安的家畜漸漸平靜,林間無故驚飛的鳥群也緩緩落回。那些已被侵染、但程度不深的野,眼中的瘋狂開始緩慢消退,行為出現遲疑,攻擊下降。而深度異化、與濁近乎融合的王級存在,雖未立刻恢復,卻也明顯覺到了某種“支撐”它們的力量正在被削弱,發出驚怒的咆哮。
覆蓋b時間線虞朝的“海洋神曲”功了!它以持續不斷的、溫和而浩瀚的淨化之力,為這片飽濁的土地,撐起了一片蔚藍的、充滿生機的“蒼穹之海”。
聽閣,姚相耗盡心力,面蒼白如紙,形搖搖墜,被李芭及時扶住。但他角卻出了自發以來,第一抹真正如釋重負的、帶著希的笑意。流黃酆氏也從陣基返回,雖疲憊卻興:“父皇!功了!大陣運轉無礙,海天共鳴,清濁自分!”
李芭著窗外那片久違的、純淨如洗的藍天,眼角微溼,低聲道:“皇兄,你為這虞朝,再造了一片‘海天’。”
姚相靠在妹妹臂彎中,勉力維持著神曲奏界與大陣核心的最後一連線,著如同被掏空般的虛乏,以及神魂與大陣運轉那持續不斷的、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消耗。他緩了口氣,聲音微弱卻清晰:“這片‘海天’……非是無之木。需以國運民心為水,山川地脈為基,更需……需朕這‘神曲’為弦,日夜調和,方能長存不墜。咳咳……僅是開始,遠未到……高枕無憂之時。”
然而,喜悅之餘,三人也清楚,這並非終點。“周天海覆陣”如同一個持續運轉的淨化,能極大改善環境,遏制新生異變,輔助現有戰局,但已深大地、侵染生靈本源的濁,尤其是那些強大的王與汙染源,仍需前線將士與四位天神子嗣親自征討、淨化。大陣的維繫,亦需持續的能量與心力,非一勞永逸。
更為重要的是,他們能覺到,在朝堂方向,在姬氏所居的宮殿,一冰冷而怨怒的意志,正如同毒蛇般昂起頭,死死“盯”著這片新生的蔚藍天空。
深宮之,姬氏屏退左右,獨自立於廊下,強下心中的驚怒。抬頭向那片湛藍得刺眼、純淨得令人心悸的天空,沒來由地到一陣強烈的排斥與不適。這片天空,在萬民眼中是希,在知裡,卻如同無不在的清澈流水,正在無地衝刷、稀釋著某些經營多年、賴以維繫權位與力量的、晦暗而秘的東西。這“淨化”之力,針對的不僅是濁,更彷彿在剋制著所代表的、深植於宮廷影與人私慾中的另一種“混沌”。海天雖清,於而言,卻是一場無聲的宣戰。
海天雖清,暗流未息。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無論如何,自此刻起,b時間線的虞朝,終於擁有了一道守護文明存續的、看不見卻至關重要的“藍蒼穹”。而那首以盲眼君王之心、以大海之意志譜寫的“淨海生神曲”,將日夜不息,在這片天空下回,守護著這個艱難求存的王朝,直至霾散盡,或……天地翻覆。
王窮途,天滌穢
“周天海覆陣”的蔚藍幕,如同一隻無形巨手溫地拂過虞朝疆域。日夜流轉不息的海韻律在蒼穹深迴盪,持續過濾、沖刷著空氣中的濁戾氣。效果是顯著而普遍的。
在廣袤的鄉村田野,昨日還對著籬笆齜牙低吼、眼睛泛紅的看家犬,今日清晨忽然甩了甩頭,迷地嗚咽幾聲,走到水槽邊安靜地喝起水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馴順。山林邊緣,那些行為暴躁、啃食樹皮甚至攻擊同類的鹿群野豬,漸漸停下了無意義的破壞,聚集在溪流邊,任憑清澈的流水洗去皮上沾染的汙跡與躁,瞳中的赤紅緩緩褪去。天空中的飛鳥也恢復了有序的編隊,不再沒頭沒腦地撞擊屋舍或同類相殘。被濁侵染較淺、或異化不久的大部分野,在失去了持續不斷的環境負面能量支撐後,如同高燒退去的病人,神智與本能逐漸迴歸。雖然或許還殘留著些許異化痕跡,力也因之前的瘋狂而損耗,但那毀滅一切的瘋狂意念,已被“海天音”很大程度上平、驅散。
然而,總有例外。
在濁發最為深重、或地脈裂隙持續滲出汙穢的幾核心區域,仍有十數頭氣息格外恐怖、形態扭曲到極致的巨型存在,在“海覆陣”的淨化之力下,非但沒有恢復,反而發出了愈發暴怒、痛苦和充滿挑釁的咆哮。它們是這場的“核心產”,是濁之氣與某些地域強大生靈、甚至地脈邪念深度結合誕生的王。它們早已不是普通的野,其存在本,就與濁同源共生,如同長在腐上的毒蘑菇。海天音的淨化,對它們而言不啻於持續的灼燒與剝蝕,激起了它們最兇暴的反噬。
石峁城外的“鬼見愁”峽谷深,盤踞著一頭形如巨型蠕蟲、環節長滿骨刺、口能噴吐腐蝕毒霧的“地淵腐龍”(實為巨蚓異化),它翻滾著龐大的軀,攪得山岩崩裂,毒霧愈發濃烈,試圖對抗讓它甲殼灼痛的“清新空氣”。
盤龍城南的沼澤深,一頭由無數溺斃生骸骨與怨念凝聚、半實半能量的“百骸沼主”,掀起汙濁的泥浪,沼澤中殘餘的弱小被其強行吞噬,補充著被淨化的力量。
東北紅山外圍的“赤林”另一側(非白民淨化方向),一頭曾被濁侵蝕、僥倖逃、最終與一片“枯萎地火”結合的“燃痂山魈”,渾流淌著岩漿與膿,所過之草木灰,瘋狂地攻擊著周圍一切活,彷彿要將世界拉與它同樣的痛苦煉獄。
其餘各地,亦有“鐵翼兇魘”、“毒瘴姥姥”、“噬魂地龍”等七八頭氣息稍遜,但同樣兇頑難制的王,在各自巢負隅頑抗,甚至主出擊,攻擊附近的人類聚落,吞噬生靈氣以抵抗淨化。
前線軍報與各地急奏如雪片般飛虞都餘杭。這一次,奏報中除了告急,更添上了明確的座標與王特描述。“海覆陣”如同一面照妖鏡,不僅淨化了環境,更將這些深藏的、最大的毒瘤清晰地標識出來。
紫宸殿,氣氛與前幾日大不相同。雖然姬氏依舊端坐珠簾之後,臉卻有些沉。心拖延糧草、試圖在後勤上掣肘前線的小作,在“海覆陣”功、大勢被扭轉的背景下,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更令不安的是,這籠罩全國的恢弘陣法,竟是由一直視為眼中釘的李芭母協助那盲眼皇帝完的!此陣一,皇帝威必然再次攀升,李芭與那四個“妖孽”子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瞽叟姚相高踞座。雖然他依舊目不能視,但此刻上散發出的,不再是被承力的沉鬱,而是一種久違的、源自強大力量與清晰戰略的主威儀。他“聽”著兵部員清晰彙報各王的方位與特,心中那幅由神曲奏界勾勒出的、被蔚藍海天覆蓋的虞朝疆域圖上,幾個頑固的、散發著濃烈汙穢與抗拒氣息的紅點,正格外刺目。
“傳朕旨意。”姚相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迴盪在忽然寂靜下來的大殿中,“‘周天海覆陣’已滌盪寰宇,清平在。然,濁本源所化之餘孽王,冥頑不靈,猶作困之鬥,荼毒地方,阻我中興。此等疥癬之疾,當以雷霆之勢,犁庭掃,一鼓盪平!”
他微微側首,彷彿“”向虛空中某個方向:“敕令:紅山鎮守使、白晝馴師之王白民,石峁鎮守使、黑夜馴師之王夜郎,即刻起,各率本部銳及駐地軍,合兵一。以白民為主帥,夜郎副之。朕予爾等臨機專斷之權,便宜行事。目標——清剿境所有殘餘王!限期兩月,務求全功!”
“另,傳令盤龍城、裴李崗城守軍及地方郡兵,嚴監視各自境殘餘王向,若其流竄,全力阻截,並速報白民主帥知曉。虞都軍調一部,由熊伍將軍統帶,進駐中原要衝,以為策應,並防備不測。”
“此戰,以馴師為鋒,以王制王!大軍為輔,清剿殘餘,安地方!所需一應糧草械,由屈陘會同兵部、倉部,立時撥付,不得有誤!若有推諉拖延,以資敵論!”
旨意條分縷析,目標明確,授權清晰,保障有力。尤其最後一句,幾乎是當著姬氏及其黨羽的面,敲響了警鐘。屈陘與熊伍出列,高聲領命,中氣十足。姬氏在珠簾後,手指攥著玉如意,指節發白,卻終究未能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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