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夜襲，絕壁危城
石峁城，矗立於北方蒼茫高原的巨巖之上。
與杭州的溫潤、盤龍的雄闊、諸邑的邊峭截然不同，石峁的每一塊城磚、每一道夯土，都浸著北方荒原的礪與時間的重量。這座以巨大石塊與黃土混合築就的“石頭城”，是虞朝抵北方草原勢力的最前沿，也是通西域與中原的關鍵樞紐。其城依山就勢，層層疊疊，城牆之厚重遠超尋常城池，箭樓、馬面、甕城之複雜嚴，堪稱當世築城的巔峰。白日里，城牆在高原熾烈的下泛著冷的灰黃，彷彿一頭沉睡的巨。
然而今夜，這頭巨正發出痛苦的。
與盤龍城南郊那突如其來的發不同，石峁城遭的襲擊，自夜幕降臨便已開始，如同緩慢收的絞索，帶著北地特有的、深骨髓的寒與耐心。
攻擊最先發自城北。那裡並非平坦原野，而是鄰著被稱為“鬼見愁”的崎嶇峽谷與陡峭山崖，地勢險惡，本是最難進攻的方向。守軍也一向將此作為倚仗，佈防相對稀疏。但今夜，攻擊恰恰來自這“不可能”之。
起初只是風。北地夜風本就如刀，今夜更是淒厲如鬼哭，捲起沙石，打得城牆噼啪作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接著，巡夜計程車兵開始聽到崖壁下方、石深，傳來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利爪在同時刮岩石的聲音，集而持續，由遠及近，由下而上。
“有東西在爬牆！” 一名眼神銳利的老兵趴在垛口，將火把力擲出。跳躍的火在墜落的瞬間，照亮了下方峭壁的一角——只見數十上百雙幽綠、慘白或暗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麻麻地亮起，吸附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那些東西的廓模糊扭曲，有的細長如巨大壁虎，有的臃腫多足，有的則完全不形狀，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與盤龍城狂相似的、瘋狂而冷的氣息。它們用異化後鋒利如鉤的爪、吸盤，甚至直接以腐蝕的黏附岩石，無視地形的阻礙，沉默而堅定地向上攀爬！
“放箭！礌石！快！” 淒厲的警號響徹北城。箭矢如蝗，夾雜著石塊，朝著下方黑暗傾瀉。慘嚎聲響起，一些黑影中箭或被砸中，翻滾著墜深谷。但更多的，卻只是稍稍停頓，甚至頂著箭矢，繼續向上！它們的皮或甲殼似乎對普通箭矢有了更強的抵抗力，除非命中要害，否則難以一擊致命。更可怕的是，它們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不斷從崖下更深邃的黑暗中湧出。
“是夜行！他孃的，這些東西白天都躲在哪裡？！” 守將石敢，一位面龐如石雕般冷的悍將，提刀親臨最前沿，臉鐵青。他聽說過盤龍城的軍報，但親眼見到這些違背常理、能在絕壁攀援的怪，衝擊力依然巨大。“火油！用火油澆！”
幾鍋滾燙的火油被力潑下，隨即火箭落。烈焰轟然騰起，照亮了更大一片崖壁。火焰中，那些的影扭曲掙扎，發出尖銳的嘶，空氣中瀰漫開皮焦臭與另一種更加刺鼻的腐臭。火焰確實有效，片的化為火團墜落。
但守軍還來不及鬆口氣，異變再生。一些型較小、作更快的，竟悍不畏死地衝過火牆，渾帶著火焰，以同歸於盡的姿態，猛地撲上垛口，瘋狂撕咬附近計程車兵！更有一些能短暫翔的蝠形，從更高無聲無息地掠過城牆，直接撲城，襲擊倉惶奔走的民夫和試圖增援的預備隊，製造混。
戰鬥迅速陷慘烈的消耗。箭矢在飛速消耗，礌石滾木準備有限，火油更是珍貴。而的攻勢，卻一波猛過一波。它們似乎被某種統一的、充滿惡意的意志驅使著，不計傷亡，只求突破。城牆多地段發了慘烈的白刃戰，守軍憑藉勇和地利，用長矛、戰斧、甚至城磚，與撲上城頭的殊死搏殺。怒吼聲、慘聲、骨骼碎裂聲、野的嘶嚎聲，混雜著腥與焦臭，構了一曲北地邊城最慘烈的死亡樂章。
“將軍！西段三號箭樓箭矢耗盡！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東段火油用磬！又爬上來了！”
“報！有從排水口鑽進城了！劉隊正帶人堵截，傷亡慘重！”
壞訊息接踵而至。石敢雙目赤紅，手中大刀已砍得捲刃。他環顧四周，守軍人人帶傷，面疲與一不易察覺的恐懼。這些百戰老卒不懼草原鐵騎，不懼任何看得見的敵人，但面對這些殺之不盡、詭異莫名的，一種深深的無力在蔓延。石峁城，這座從未被正面攻破的北方雄關，難道今夜要淪陷於這群不似間之的爪牙之下？
就在防線岌岌可危、人心浮之際，一陣奇異的、彷彿能滲靈魂的冷微風，悄然拂過腥的城頭。這風並非來自北方的荒原，倒像是從城池部、從地下，從那些最幽暗的角落升起。風中帶著夜的微涼，草木的清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躁的沉靜力量。
激戰正酣計程車兵們並未立刻察覺這細微的變化。但那些瘋狂進攻的，尤其是幾頭衝在最前面、型格外龐大、氣息更加暴的王級存在，它們的作卻猛地一滯。赤紅或幽綠的眼眸中，瘋狂之未退，卻驟然多了一難以名狀的、來自生命本能的驚疑與……忌憚。它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撲擊，頭顱轉向城池的南側方向，那裡，是石峁城地勢最低窪、也是最暗的區域——暗月峽的口。
一種比夜更深沉、比寂靜更絕對的“存在”，正從那個方向緩緩瀰漫開來。彷彿有什麼亙古長存的、執掌黑暗的君王，自漫長的沉眠中，於此刻睜開了眼眸。
暗月幽峽，神主降誕
夜郎在襲城的第一時間，便已佇立在石峁城最高的瞭臺頂。他並未著甲，只一便於行的玄勁裝，幾乎與下的影融為一。他俯瞰著北城牆上慘烈的戰況，幽深的眼眸中映照著跳躍的火與飛濺的，卻無一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悉本質的銳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嗅”到了今夜空氣中那異常濃郁的、屬於b時間線面的躁與惡意，也清晰地知到，攻擊的主力並非那些攀附城牆的炮灰，而是潛藏在更深、正蠢蠢的幾更加晦暗強大的氣息。
他本可早些出手，但他在等待，也在觀察。他要找到這波侵襲的核心節點，更要尋覓一個能讓他那屬於“黑夜”的本源之力徹底激盪、乃至蛻變的契機。石峁城的絕境，對他而言，既是危機，亦是呼喚。
“夜郎大人！” 渾浴的石敢在親兵攙扶下踉蹌奔來，聲音嘶啞，“北牆快撐不住了！攀援之能遠超預料，箭矢火油將盡！末將懇請大人……”
“石將軍，” 夜郎打斷他，聲音平穩得不帶毫火氣，卻讓周圍的廝殺聲彷彿都為之一滯，“固守現有防線，收兵力，重點防箭樓與馬面。城頭白刃戰，給我。”
“給你？” 石敢一愣，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氣息沉靜近乎淡漠的“特使”，難以想象他如何能單人扭轉這糜爛的戰局。
夜郎不再解釋。他形微，竟如一道沒有實的幽影，自高高的瞭臺邊緣“”落，足尖在陡峭的城牆壁幾次輕點，便已飄然落在北城牆一戰況最激烈的垛口附近。幾頭剛剛冒頭、形如放大數倍、甲殼猙獰的“巖壁毒蠍”正揮舞著淬著幽藍毒的尾鉤，與數名守軍纏鬥。
夜郎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短刃。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那幾頭毒蠍的方向，五指微微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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