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金陵武定門附近的“清風樓”茶樓已是人聲鼎沸。
梨花木窗敞開著,裹挾著市井煙火氣的晨風穿堂而過,吹散了些許氤氳茶煙。
一張靠的八仙桌旁圍滿了人;
販夫走卒、本地閒漢、行腳商賈,一壺碧螺春,一碟五香瓜子,便足以撬開話匣子。
東家長西家短,葷段子夾著場秘聞,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連簷角的麻雀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走。
“哎,你們聽說了嗎?”
一個著錦緞長衫、八字鬍修剪得一不苟的商人放下青瓷茶盞,低嗓音,眼中卻難掩得意;
“我表親在通濟門當差,昨夜喝高了,了口風;
那燕山軍被‘王師’擊潰的事,本就全是假的!
軍機那幫閹黨,瞞著陛下和百,私下跟燕山賊首張克議和了!
還封他什麼‘鎮北王’!這幫閹賊膽子真大,不是通敵叛國是什麼?”
話音未落,鄰桌一個青短打、腰桿筆直如松的中年漢子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這訊息早過時了!
我侄兒在國子監讀書,之前告訴我;
從雨花門、武定門運進城的那些敲鑼打鼓的‘軍功人頭’;
本不是燕山軍的,全是江北百姓的腦袋!”
他左右掃了一眼,聲音得更低,卻不住骨子裡的憤懣:
“燕山軍早就撤了,可那些閹黨的狗子還在江北燒殺搶掠發大財賺帽子;
拿江北百姓的人頭充數,好往上爬!你們知道黃木崗外那個姓王的衙嗎?”
“嗤——”
斜對面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慢悠悠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
“咱金陵的衙,哪個不是住洪武門到承天門的黃金地段?
再不濟也在大功坊、清涼門、常府街這些貴地紮。
黃木崗?那都快挨著翠屏山野墳堆了,荒得連狗都不拉屎,哪來的衙?
你當咱爺們兒是外鄉人,好糊弄?”
中年漢子不惱,反而端起陶茶碗抿了一口,角勾起一抹譏誚:
“這衙可不一般,是宮裡那位當今聖上邊紅人王振的親侄兒!
家裡的獨苗!這次在江北‘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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