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琛率先打破死寂,快步上前,彎腰拾起那支沾滿塵土的令箭,小心翼翼拂去浮灰,彷彿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走到吳思貴面前,臉慘白如紙,聲音得極低:“都統……這下禍事了!”
他雙手將令箭遞上:“咱們本就對燕山軍主力所在一無所知,如今英郡王阿濟格卻我們兩日分兵南下;
復州衛、瓦家店,各走一路!
他這是拿咱們當魚餌,用漢軍旗六七千條命,去釣燕山軍的藏之啊!”
“您想想,咱們旗才半年,好不容易在盤山分到地,弟兄們的家眷剛安頓下來……
若此戰損過大,咱們在東狄人眼裡就再無價值!
到時候,別說土地,怕是連命都保不住——要麼貶為農奴,日日耕作至死;
要麼發配遼北礦場,在黑窟窿裡挖一輩子煤,骨都回不了鄉!”
他語氣近乎哀求:“都統,咱得為長遠打算!不能傻乎乎地埋頭往前衝!
復州衛沒訊息,金州衛也杳無音信,我估著這兩大抵已經陷落了。
遼東這地界,到底藏著多燕山軍?誰說得準?盲目突進,就是送死!”
話音未落,胡國柱與馬寶兩位千總已急步圍攏上來,臉上寫滿憤懣與惶恐。
胡國柱嚥了口唾沫:“都統,我看阿濟格就是挾私報復!
咱們原屬睿親王多爾袞麾下,鑲白旗不過半年,他早就看咱們不順眼!
這次南征,分明是要借刀殺人,削盡漢軍旗的基!”
“正是!”
馬寶接其後,拳頭握,“兩路分兵,每路不足三千,一旦撞上燕山軍主力,必被各個擊破!
這不是作戰,是屠戮!都統,此事萬萬不可從命啊!”
吳思貴從方琛手中接過那支令箭。
他抬頭向南方——復州衛與瓦家店的方向,此刻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浪,卻彷彿有無數刀鋒於其中,寒凜冽。
良久,他長長嘆出一口氣:
“我又何嘗不知阿濟格用心歹毒?分兵,便是自斷臂膀,自尋死路!”
他猛地攥令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決絕:
“只能再苦一苦輔臣了。”
“傳我軍令——王輔臣率先鋒軍繼續南下,直取復州衛;
我率主力轉向瓦家店方向。哨騎全部撒出,二十里不留死角!
一旦發現燕山軍主力蹤跡,立刻示警,全軍即刻後撤,絕不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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