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一天說的東西，「他」後一天就能忘記，老闆的 KPI，除了完度 0 這個資料刻煙吸肺，其他的要求鬼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我教鬼想辦法在鏡子上留下字跡，鬼想了好久，終於在某天，功用凝固的牙膏沫塗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陸子明每天晚上九點到十二點下班。
我看著好笑，忽然想起還沒和「他」互相做過自我介紹：「你都知道我陸子明瞭，你什麼名字？」
鬼不吭聲，又在鏡子裡一團。
我說：「你們應該會講話的吧，每次都要寫字，不麻煩啊。」
鬼沉默了許久，窩在鏡子裡，還是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清五，也分不出別。「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很安靜，很靦腆，也許是因為健忘，很和我流。
所以那天晚上，我要睡著的時候，模模糊糊聽到耳邊傳來一道聲音，還以為是在做夢。
「……江悅。」
細的聲很很低，幾乎讓人聽不清楚，我茫然地睜開眼，只看見一縷烏黑的發很慌地逃離了我的視線，接著就進了床邊的鏡子。
我反應了一下，腦袋還於宕機狀態，只能緩慢重複著的話：「江悅？」
那道聲音又響起了，很輕地回我：「嗯。」
我徹底清醒了：「……我 X。」
合著我喊了一個月兄弟的室友是鬼，我特麼當著的面坦坦穿了一個月的衩，有時候廁所沒紙了還喊遞一下，這姑娘怎麼也從來不提醒一下我？
*
自從發現江悅是位鬼小姐之後，我在面前就矜持了不。
表現為：一定要先進浴室才服；廁所裡的紙多備份了兩筒；早上對鏡刷牙之前要先梳理一下糟糟的頭髮；加班累得要死，倒在沙發上前還要注意睡死過去的姿勢會不會太猙獰……
但這樣的矜持僅僅持續了一週。
就在第二週的週一，我因為前天晚上半夜 emo 晚起了五分鐘，在「即將失去全勤獎」的威脅下頭髮都要炸起來，滿屋子竄找服穿，本來不及在意自己鳥窩一般的頭髮。
而在我忙得像個跳蚤的時候，江悅就默默站在一邊，然後幫我好了牙膏，倒好了水，順便還幫我把電腦裝進了電腦包。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當時就差三跪九叩卡，準時準點到公司之後更是激涕零，心想晚上要不買點紙錢給江悅燒燒。
從此之後，我就徹底放棄了矜持。我自我安，反正江悅的日常狀態就是發呆和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也不太在意我的形象，有那個梳頭髮的時間，我不如多睡一分鐘。
而從此之後，江悅好像也有了一種莫名的執念，每天早上起來幫我倒水牙膏，還把「給陸子明牙膏」寫在了玻璃上，讓第一次看見的我滿臉黑線。
這件事我勸阻多次，但每次都呆呆地看著我，就好像在說：我知道了，下次還敢。
我也就在「可以多睡一分鐘」的中接了這樣的設定，然後心虛地建議：「你幫我牙膏，我也不知道該幫你什麼，要不你以後每天嚇我吧，不是年底要衝業績嗎。」
江悅盯著我看，然後忽然跑掉了。
我滿屋子找不到，晚上睡覺前不解其意地在鏡子面前向道歉——雖然我也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了，才終於出現，憋了半天，才對我說：「不要。」
的聲音平時都很，現在聽起來卻邦邦的，像是在生氣。
我愣了一下：「不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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