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沉澱皆是智慧,如梭從未虛度。
王義目微凝,細細打量著前年模樣的鸕鷀。
正在此時,他看到鸕鷀頭頂浮著五彩毫,只是這五彩之最核心位置,竟然約再見一個細小黑點。
他釋放出一縷神念,神念如細雨潤田,倏然便投鸕鷀頭頂五彩毫之中。
再向鸕鷀眼眸,王義看到鸕鷀那雙素來澄澈明亮、神斂的眼眸深,此刻竟然藏著一縷極淡卻極深的疲憊倦意。
那疲憊並非勞累,而是源自神魂深,是日積月累的耗損,極難察覺,若非他是城隍使,而鸕鷀是城隍副使,他定然無從發現。
王義心中一,當即開口詢問:“你這是怎麼了?看你的狀態,像是力支、神魂耗損過重一般。”
鸕鷀聞言,微微低頭,避開月,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輕淺、帶著幾分難言的沉重:“沒什麼,只是前任留下的舊賬太多,堆積日久,如今盡數了下來,讓我難免生出幾分力。”
王義心中瞭然,卻也帶著幾分慚愧,畢竟,鸕鷀算是他的助手,而他才是城隍正使,現在卻幾乎算是一個甩手掌櫃。
他當然明白,鸕鷀口中的前任,自然便是那位默默值守一生、最終油盡燈枯、悄然落幕的前城隍使爾東行。
王義凝神著眼前溫潤謙和的年,心中慨萬千。
鸕鷀修行數百年,閱盡世事滄桑、看轉,早已超尋常山野怪的侷限,眼界、閱歷、見識皆遠超常人,尋常神職秘辛、天地異象、人間牽絆,都可以輕鬆應對。
卻沒想到為城隍副使不過幾日功夫,便會使他這般疲憊。
可偏偏這最不起眼、最細碎綿長的眾生願力、人間執念,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層層累加,連他這般底蘊深厚的修行者,也難以輕鬆招架。
王義心底滿是愧疚與暖意,他明白,鸕鷀現在所的神魂之苦,其實是代他所。
一念至此,王義輕聲寬道:“來日方長,我們為城隍使不過短短歲月,所有事千頭萬緒,不必事事扛,更不要勉強自己,凡事量力而行,切莫耗損了自基!”
聽聞此言,鸕鷀臉上那抹淺淺的笑意徹底收斂,眉眼間的溫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郁至極的凝重肅穆。
夜風穿亭而過,臉頰微涼,吹散了月下溫,只餘下沉沉的肅穆與抑。
他抬眸正視王義,眸底深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憂慮與沉重,一字一頓,沉聲開口:“本使大人,此次的願力反噬、絕非偶然,河江市神域之,雖有近萬信眾,但虔誠且純粹的信仰者,卻十不足一,而那些信仰不純者,所發出的願力紛錯雜,甚至許多遠遠超出我們神職範圍,哪怕我們再修行百年,卻也無法助其達心願。”
為神者,護佑一方,便要承一方業障。
為人者,立一世,偈要擔一因果。
王義眼神亦是一黯,因為他明白,世俗所恃能力通天卻不知修為再高、本事再大,亦有人力窮盡、無可奈何之事!
神只雖然能通一方天地,使一方蒼生得到庇護,但亦如人一般,有其所長,亦有其所短。
鸕鷀略緩之後,又道:“何況前任留下的,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瑣碎舊賬,而是整座河江市積數十年的人心執念、善惡業力,層層沉澱、深固,幾乎已達到積重難返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