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一怔，竟在這江湖子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自被趕出宮後，額娘見了他只會垂淚，阿瑪的眼神永遠冰冷，連府中下人都對他格外冷淡。
可眼前這人，卻像團不控的火焰，生生燒穿了他心頭的霾。
“我府中…… 有從江南運來的桂花釀。”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話一齣口便有些後悔。
卻見眼睛一亮，一把勾住他的胳膊：“早說嘛！本姑娘行走江湖，最賞臉的就是酒！”
的手勁大得驚人，永琪一時竟分不開，只能跌跌撞撞地往皇子府走。
皇子府的朱漆大門在暮中顯得有些蕭索，小燕子看寫著五皇子的牌匾，眼睛滴溜溜轉，仰頭吹了聲口哨：“乖乖，這門檻比我住的大雜院高五倍！”
進門時故意絆了下，整個人斜倚在永琪肩頭，指尖點著他前的盤花扣：“我說小琪子，你這院子看著氣派，怎麼連個燈籠都不掛？”
永琪看著在迴廊上蹦來蹦去，襬掃過滿地落葉，突然想起自己在花園和後宮暢通無阻。
那時的他，也曾像這樣毫無顧忌地大笑，直到被皇阿瑪呵斥冷落。
此刻蹲在太湖石旁撥弄著殘荷，轉頭衝他喊：“快來快來，這水裡有好多魚！”
他忽然發現，原來這被自己嫌惡的冷清院落，在眼中竟滿是趣味。
掌燈時分，兩人坐在葡萄架下對飲，小燕子用筷子敲著酒罈唱歌，五音不全卻自得其樂。
永琪忍不住接過曲調，卻在托腮著自己時突然跑調。
笑得前仰後合，酒順著角流進領，他鬼使神差地手替拭，指尖到溫熱的皮時，兩人同時愣住。
“小琪子，你這手比我的還要細膩。” 小燕子打破沉默，抓起他的手放在月下端詳。
永琪看著指腹的薄繭，忽然想起白天說 “靠賣藝為生” 時的坦然。
那些被他視為屈辱的現在，在口中不過是 “摔過七八個跟頭就學會了” 的笑談。
夜風捲起額前的碎髮，他忽然很想手替別到耳後。
這個念頭讓他猛地回手，卻不小心倒了酒罈。
琥珀的酒在青磚上蜿蜒河，小燕子見狀乾脆下鞋踩進去，濺起的酒滴沾在永琪襟上，像開了幾朵歪歪扭扭的花。
“你看，這才喝酒嘛！” 赤著腳在酒裡轉圈，襬上的酒漬暈開大片影。
“別學那些酸文人，喝個酒還要搖頭晃腦地作詩 —— 人生苦短，就得像這樣痛痛快快地折騰！”
永琪著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那些被禮教束縛的日子，現在戰戰兢兢討好阿瑪的時，在肆意的笑聲中顯得如此可笑。
他忽然站起，扯掉腰間繁瑣的玉佩，踢掉繡著雲紋的靴子，踩進還帶著餘溫的酒裡。
小燕子愣了愣，隨即發出更大的笑聲。抓起一把葡萄砸向他，他側躲過，卻不小心撞翻了石桌。
兩人在狼藉中追逐，驚飛了簷角的鴿子，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遊廊的白牆上，像兩株瘋長的野草，在這規矩森嚴的皇城下，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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