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鎮。
黎明尚在墨中沉眠。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將天地萬都裹進靜謐裡。
鎮外的農田橫亙在夜中，只能約辨出田壟錯的廓。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溼潤氣息，混著麥葉的青味道，在微涼的晨風裡緩緩流淌。
千餘著戎服的鎮兵，正分散在田壟間穿梭不息。
他們的戎裝褪去了戰時的凜冽，肩頭沾著泥土，更像是田間勞作的農人，而非戍邊的兵士。
每個人肩頭都挑著一副沉重的木桶，木桶與扁擔接的地方發出“吱呀”的聲響。
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卻又奇異地融夜，不顯嘈雜。
木桶裡的水隨著他們的步伐晃盪，偶爾濺出幾滴，落在乾燥的田埂上，暈開一小片深的印記，轉瞬又被泥土吸收。
田中的麥子已長至齊腰高，沉甸甸的麥穗在夜中，泛著淡淡的灰綠。
風一吹，便掀起層層麥浪，沙沙作響，像是大地的低語。
一個三十多歲的鎮兵停下腳步，將扁擔擱在肩頭，騰出一隻手輕輕拂過邊的麥穗。
他陳武，臉上刻著常年日曬雨淋的糙紋路，眼角眉梢卻帶著掩不住的和。
著眼前無邊無際的麥浪，眸中滿是欣，那目像是在看自家懂事的孩子，溫而滿足。
陳武深吸一口氣，帶著麥香的空氣湧肺腑，忍不住輕嘆出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中清晰可聞：“咱這麥子的長勢，可真好啊！”
頓了頓，手指捻了捻飽滿的麥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角的笑意愈發真切：“瞅瞅這麥穗，顆粒多飽滿，秸稈也壯實，等到了九月的時候，一定能有個好收！”
站在旁不遠的是同伍的李順，聞言連忙頷首，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放下水桶抹了把臉，笑呵呵地接話：“那可不！”
“今年可是難得的風調雨順，開春沒遭凍，夏沒旱著，就連蟲害都比往年了大半，這可不就是天公作嘛！”
說著，也手撥了撥麥葉，語氣裡滿是慶幸，“想去年，這時候還得抗旱，日夜守著水渠，哪有如今這般省心.....”
“今年這麥子，怕是能比往年多收三！”
“三？我看不止！”另一個鎮兵張石頭，了額頭上滲出的薄汗，汗珠在夜中泛著微，憨笑著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憧憬。
說著，臉上出幾分的笑意，撓了撓頭，“待忙完了這灌溉的活計，俺要去找相好的，好好暢快暢快，再給扯塊布料做新裳！”
幾人正說得熱鬧，肩頭的扁擔還沒放下，遠傳來一聲朗爽的催促，打破了他們的閒談。
“你們幾個，就別拄那兒閒聊了！”
說話的是負責這片農田灌溉的校尉秦嶽，也著玄戎服，雖未披甲冑，卻依舊著軍人的英氣。
他巡行在田壟間，目掃過懶閒聊的幾人，卻沒有半分責罵的意思，只是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的鎮兵都聽得清楚：“趕起來澆灌！”
“這麥子正是灌漿的關鍵時候，多澆一勺水，秋收就多一粒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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