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的空氣，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燙得凝滯。
案几上的燭火劇烈搖曳，將高孝虞扭曲的面容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翻湧的怒火。
蘇墨被兩名兵卒死死按在地上，手腕被糙的麻繩勒出紫紅的痕，破舊的袍上沾滿塵土與跡，卻毫不減他眼底的桀驁。
他抬眼著面前暴跳如雷的高孝虞，那原本就因連日攻城不順而鷙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掙皮的束縛。
蘇墨只覺一難以言喻的暢快，從心底噴湧而出，積多日的抑與憤懣，在看到仇敵氣急敗壞的模樣時，盡數化為尖銳的嘲諷。
“殺了我二人又如何？”蘇墨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如利刃般刺向高孝虞，“爾等照樣破不了甘草城！”
話音落下，他猛地仰頭，發出一連串暢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
那笑聲穿帳篷的隙，在空曠的營地裡迴盪，帶著一種殉道者的灑與決絕，刺耳得像是一針，狠狠扎進高孝虞的心裡。
他的笑聲裡沒有毫懼意，只有對敵人的鄙夷和對甘草城固若金湯的絕對信心。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高孝虞的怒火上添柴，讓那團火燃得更旺。
旁的陳老被按得膝蓋生疼，糙的臉上滿是風霜刻下的壑，此刻卻因極致的痛快而漲得通紅。
學著蘇墨的模樣，力仰起頭，笑聲獷而洪亮，如同山林間呼嘯的狂風，震得人耳發。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熾熱的芒，死死向高孝虞，彷彿要將這仇人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反正王司馬代的差事，已經完了！”陳老的聲音帶著一嘶啞，卻充滿了自豪與釋然，“高孝虞，老子就在地府，等著你來！”
這句話像是一句沉甸甸的詛咒，又像是一份從容的邀約，直白地宣告著他們的勝利。
即便死，他們也達了使命，而高孝虞註定要在甘草城前折戟沉沙。
帳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高孝虞的呼吸變得重如牛，膛劇烈起伏著，像是要炸開一般。
柳在洲站在一旁，臉鐵青，能清晰地到太子殿下上散發出的暴戾之氣，那氣幾乎要將整個中軍大帳掀翻。
他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著心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下令：“還不將此二賊押下去！”
押住蘇墨和陳老的兵卒這才如夢初醒，剛才被兩人的凜然氣勢震懾，竟一時忘了作。
此刻聽得柳在洲的命令，連忙回過神來，手上加力，試圖將兩人拖拽起來。
蘇墨和陳老卻不肯束手就擒，即便被死死按住，也依舊扭著軀，笑聲毫沒有停歇。
那笑聲像是帶著穿力，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高孝虞的底線，也刺激著帳每一個人的神經。
高孝虞額頭上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剝了服扔在眾人面前，遭著最肆無忌憚的辱。
這兩個階下囚，明明已是待死之人，卻還敢如此囂張，他們的笑聲像是一把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讓其既憤怒又難堪。
一難以遏制的暴戾之氣從心底升起，高孝虞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咬牙切齒又歇斯底里地嘶吼：“別讓他們死得太痛快了！折磨死此二賊！”
“務必令其在死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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