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孝虞的驚懼,此刻正化作戰場上所有齊軍士卒心頭湧的駭浪。
他死死攥著鎏金馬鞭,指節因用力過猛而失了,鋒利的鞭梢刺掌心,鮮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曾因傲氣而高高揚起的臉,此刻只剩無邊驚恐,他不住抖,頭上下滾,卻無法出一句完整的話。
方才還隨柳在洲衝鋒,高喊著要斬周將頭顱領賞的數百齊軍騎兵,此刻馬韁齊齊收,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
最前排的戰馬被前方瀰漫的殺氣驚擾,揚蹄嘶鳴著後退,騎士們全力拉拽韁繩,才勉強穩住形,可他們的面,已然蒼白如紙。
“柳……柳將軍他……”一名齊軍騎兵雙目圓睜,聲音乾得像是被沙子磨過,“竟、竟然就這麼……”
他猛地一閉眼,不敢再看那杆還挑著的馬槊,只覺胃裡一陣翻湧。
旁的老兵也只是僵地搖了搖頭,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眼底的死寂,映照著柳在洲那死不瞑目的模樣。
“咕咚。”最前排,姓王的什長艱難地吞嚥著口水,結滾的聲響,在死寂中異常刺耳。
他之前舉刀喊殺聲最烈,此刻那柄鋼橫刀卻不知何時垂下,虎口被兵刃擊的餘波震得模糊,他已握不住刀柄。
著陸溟在日下愈發分明的面龐,那雙沒有、唯有殺意的眼睛,只覺一寒意自脊骨攀升至頭頂。
一熱流沿著淌下,濡溼了戰馬背上的鬃,雙抖不止,幾乎無法夾馬腹,連坐姿都搖搖墜。
“跑……快跑……”不知是誰率先從極度的恐慌中清醒,發出一聲沙啞的、不像人類的尖。
那聲音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瞬間引了所有齊軍士卒心中抑已久的恐懼。
“魔鬼!他是地獄來的魔鬼!”一個年輕騎兵哭喊著,猛地調轉馬頭,手中戰刀“哐當”一聲墜地,拼命打著馬,只恨爹孃生了兩條。
“柳將軍死了!他、他一招就殺了柳將軍!我們敵不過他!”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兵,聲音帶淚地喊著,也跟著扭轉馬頭,眼中的淚水與汗水混作一團。
“打不了,本打不了!快撤啊!”更多的齊軍士卒發出絕的嘶吼,爭先恐後地掉轉馬頭,彷彿多停留一刻,便會立刻被那魔神般的影撕碎。
恐慌迅速蔓延,如水般席捲齊軍陣列。
剛才還試圖結陣反擊的數百騎兵,頃刻間四散奔逃,他們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後方逃竄,唯恐自己為那杆恐怖馬槊下的下一個亡魂。
他們丟棄兵刃,拋下同袍,甚至放棄了軍人最後的尊嚴。
此刻,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逃離那個怪,越遠越好!
陸溟只是冷眼旁觀這些潰逃的齊軍,角那抹輕蔑的笑意愈發顯現。
甚至懶得追擊,這些奔逃計程車卒,在他眼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抖手臂,那杆四十斤重、兩丈長的鐵馬槊,在他手中輕若無,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
“砰!”柳在洲一百八十斤重的,被他甩出三丈開外,像塊破布般砸落在地,恰好撞翻了兩名向後逃竄的齊軍士卒。
那兩名士卒未及發出慘,便被砸得筋骨寸斷,癱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陸溟隨手將槊尖在馬鬃上蹭了蹭,拭去沫,作隨意,如同農夫拭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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