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庫狄淦手裡剛剛端起的酒碗僵在半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脊樑骨蜿蜒爬升,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縕紇提被拔都這突如其來的哭嚎嚇了一跳,隨即是一被冒犯的暴怒。
他一腳將面前的案几踹翻,酒水潑灑一地,指著地上的拔都吼道:“慌什麼!你是草原上的雄鷹,哭哭啼啼像個娘們兒一樣!天塌了嗎?!”
“大汗……天真的塌了啊!”拔都本顧不上被踹翻的疼痛,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著暗紅跡的羊皮信,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突厥……是突厥人!突厥的太子莫賀咄,帶著三萬鐵騎,趁著咱們主力南下,襲了後方的乞部!”
“什麼?!”縕紇提那一雙銅鈴大眼瞬間瞪得溜圓,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拔都哭喊著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進在場所有然將領的心窩裡:“乞部……沒了!全沒了!所有的男人都被殺了,人和牛羊全被搶走了!那群該死的‘鍛奴’,他們不僅沒有停手,現在正一路向北,朝著王庭金帳瘋狂推進!他們……他們要端了咱們的老窩啊!”
“轟——!”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縕紇提劈得外焦裡。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一屁坐在地上。
突厥?
那群在金山腳下給然人打了一百年鐵、卑賤如奴隸般的突厥人?
他們怎麼敢?
他們哪來的膽子?
但拔都手中那染的羊皮,還有他上那濃烈的硝煙味,絕不可能是假的。
一種從靈魂深湧上來的恐懼瞬間吞噬了縕紇提。
王庭金賬,那是他的啊!
那裡有他積攢了一輩子的財寶,有他最寵的閼氏,還有象徵著草原霸主地位的金狼頭大纛!
若是老窩被人端了,他在前線搶再多的周國財寶又有什麼用?
沒了的浮萍,在草原上只有死路一條!
“啊——!!該死的突厥狗!我要殺你們!我要把你們剝皮筋!”
縕紇提發出一聲傷野般的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發瘋似的砍,將旁一支撐大帳的木柱砍得木屑紛飛。
隨後,他那雙充赤紅的眼睛,猛地轉向了一旁早已面如死灰的庫狄淦。
“齊國人!是你!都是你們!”縕紇提幾步衝到庫狄淦面前,手中的彎刀幾乎到了庫狄淦的鼻子上,唾沫橫飛地咆哮道,“如果不是你們忽悠老子來攻打這個該死的靈州,如果不是你們信誓旦旦說周國不堪一擊,老子怎麼會帶著主力傾巢而出?我的老家怎麼會被?!”
“這肯定是個謀!是你們和周人串通好的謀!”縕紇提已經失去了理智,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眼前這個盟友上。
庫狄淦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刃,冷汗瞬間溼了重。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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