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握住犁把，腳掌在泥地裡蹬了一下，找準了力點。
“駕。”
黃牛邁開了步子，曲轅犁的犁鏵扎進了鬆的泥土裡，翻開了一道深褐的槽。
陳宴的隨著牛步的節奏微微前傾，兩條赤的小在泥漿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邁著，犁鏵翻出來的泥塊濺在了他的短褐前襟上，在布上洇出一片片深的泥漬。
他犁出的第一道，筆直。
十萬人看著他的背影，安靜了三息。
然後哭聲響了。
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一片一片地蔓延開來的，從最前排的流民開始，向後排擴散，像是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了出去。
一個跪在田埂上的老婦人用滿是老繭的雙手捂住了臉，嚎啕聲從指裡出來。
“活了一輩子，沒見過哪個當的肯赤腳下地。”
旁的兒媳婦抱著孩子，淚水淌了滿臉。
“柱國是真把咱們當人看的。”
楚辭站在人群后方，眼眶紅了，咬得發白。
陳五湊到他耳邊，嗓音發。
“大人，柱國這一手比殺一萬個豪強還管用。”
楚辭將湧上來的酸意狠狠吞了回去，嗓音沙啞。
“他不是在種地，他是在把自己種進所有人的心裡。”
陳宴犁完了第一壟地，又犁了第二壟。
黃牛哞了一聲，他拍了拍牛的脊背，將犁把給了旁邊一個看傻了眼的年輕後生。
“接著犁，犁完這片地今年秋天夠你全家吃一年的。”
年輕後生接過犁把的手抖得像篩糠，膝蓋一就要跪下去。
陳宴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站著，種地的人不用跪。”
這句話像是一顆燒紅的鐵彈子，砸進了十萬人的腔裡。
“柱國千歲！”
不知道誰第一個喊出來的，但那聲音一旦出了口，就像是引了整片曠野裡所有被抑到極限的緒。
“柱國千歲！”
“柱國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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