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半分，每一個字都咬出了齒痕。
“你們心裡可以裝著萬千溫，但你們手裡的刀必須永遠衝著那些騎在人頭上的蛀蟲。”
楚辭坐在角落裡，筆在帛冊上飛速記錄著陳宴說出的每一句話，筆鋒龍飛舞，墨跡未乾就翻到了下一頁，翻到了再下一頁。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每寫下一行字，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了一分。
這些話太燙了，燙得他握筆的手指發紅。
陳宴的手指落在了最後一個字上。
“明。”
他的嗓音在說這個字的時候慢了下來，慢到了每一個音節都能在校場的空氣裡迴盪兩遍。
“明是什麼，是明白，是清楚，是你們心裡得跟明鏡一樣亮堂。”
他的手指從黑板上收回來，指向了面前的一百零三個人。
“你們扛槍為了什麼？為了軍餉？為了戰利品？為了誰的面子？”
他自問自答，聲音從腔最深翻了上來。
“都不是。”
“你們扛槍是為了讓自己和自己後那些跟你們一樣的人，永遠不用再跪著過日子。”
他的拳頭在前攥了，指關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吧聲。
“這就是明，明白自己為何而戰，明白手裡的刀要砍向誰，不被任何人糊弄，不被任何人利用。”
校場上安靜了五息。
然後李站了起來，嗓音嘶啞但一個字都不含糊。
“忠柱國，勇赴死，嚴待敵，明為戰。”
他回過頭看著後那一百零二個人。
“弟兄們，跟我一起念！”
一百零三條嗓子在秋風中齊聲炸開。
“忠柱國，勇赴死，嚴待敵，明為戰！”
聲浪從校場中央翻湧出去，衝過了營牆，衝過了曠野，衝進了遠那些正在秋風中翻滾的金麥浪裡。
陳宴站在黑板前面，任由那聲怒吼在耳邊迴盪了三遍。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遠的楚辭。
“楚辭。”
楚辭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的帛冊攥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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