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嗓門拔到了能讓堡牆上的每一個人都聽見的高度。
“堡牆上的弟兄們！”
堡牆上那些正在重新上弦的私兵聽到了這個聲音，有幾個人的手停了一拍。
陳宴的嗓門又高了一階。
“本公知道你們大多數人不是賀蘭家的人，你們是靈州的佃戶，是靈州的農夫，是被賀蘭氏從家裡抓來的壯丁！”
他的手指朝著堡牆下方那片黑的人指了過去。
“你們往下看看，下面站著的是誰？”
堡牆上有幾個私兵忍不住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他們看到了那些舉著鋤頭和糞叉的百姓，看到了那些披頭散髮哭喊著的婦人，看到了那些被母親抱在懷裡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有個年輕的私兵哆嗦了一下。
陳宴的嗓音沉了下來，沉到了能碾進每個人心裡的重量。
“下面站著的是你們的爹孃！你們的婆娘！你們的孩子！”
他的手指又朝著堡牆上方賀蘭柏的方向一指。
“賀蘭柏燒了常平倉的糧食，讓你們的家人死，然後著你們拿弓弩自己的親人！”
他的拳頭在前攥了，指關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吧聲。
“你們的箭得出去嗎！”
堡牆上的比方才更大了，有人放下了弩機，有人的手在弩把上鬆了又攥，攥了又松。
賀蘭柏的臉從慘白變了鐵灰，嗓門拔到了破音。
“別聽他的！誰敢放下弩老夫砍誰！！給老夫！”
私兵頭目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弩機的方向偏了兩寸。
陳宴將目從堡牆上收回來，低聲吐了兩個字。
“訊號。”
葉逐溪的手臂在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揚了起來，巨型複合弓的弓弦拉至滿月，弓在手中微微，手指的力道將弓弦勒出了三道深痕。
鬆了手。
嗖！
鳴鏑火箭帶著一聲尖銳到刺穿耳的嘯，從堡牆外的陣地上升空，劃出了一道筆直的火線，越過了三丈高的堡牆，重重地釘在了城樓最高的木柱上。
竹哨的嘯聲在半空中炸開了，尖厲到連堡牆上的私兵都忍不住捂了耳朵。
箭頭上浸了松脂的麻布上木柱的瞬間燃起了一團耀眼的火，火焰沿著木柱往上躥，將城樓頂部那面繡著賀蘭氏族徽的旗幟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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