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陳慶軍和大哥陳慶國都不到二十歲、正是氣方剛的年紀,兩人一眼就看上了同一個姑娘——也就是後來陳硯汐的。
為了爭,兄弟倆紅過臉、吵過架,誰都不肯鬆口退讓,鬧得族裡子弟背地裡嚼舌,明著暗著拿這事嘲笑他們。
太極陳家家主——陳奎,也就是陳慶軍的父親,眼見兄弟二人就要為一子反目,當即拍了桌子定了調:“慶國是長子,將來是要接掌家族的,慶軍你不準跟大哥爭。若敢違逆,就逐出陳家,斷掉所有家族資源。”
然而,陳慶軍早已與那姑娘暗生愫,二人甚至瞞著所有人,私定了終。
面對自己心的人,年輕氣盛的他又怎會屈服,毅然決然地踏出了生活十八年的陳家大門,擲下一句“從此,他陳慶軍與陳家再無瓜葛”,說完,便帶著離開了京城。
兩人一路向南,最終在魔都落了腳。
剛到魔都那幾年,沒了家族支撐,日子過得的,頓頓都是茶淡飯。但陳慶軍握著人的手,只覺“有飲水飽”,再苦的日子,有彼此相濡以沫,也浸著甜。
他們一起努力,一起鬥,恰好趕上國家重開高考。兩人挑燈夜讀,雙雙考上大學,就這麼憑著一韌勁,在魔都扎穩了。
後來兒子出生,家裡添了煙火氣,日子愈發有了奔頭。
再往後,兒子也長大人,家立業,生下了陳硯汐,本該是和和,令人羨慕的一家。
變故卻在硯汐出生第二年襲來——那個他甘願背棄家族、相守幾十年的人,突然染病離世。
陳慶軍至今記得,人走的那天,的手在最後一刻,還拼盡最後力氣攥著他的手腕,氣若游地念叨:“軍哥,都怪我...若沒有我,你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連自己父親的面都見不到...”
彼時,他還,拍著人的手背強裝灑:“我早跟陳家沒關係了,見不見都一樣。” 可等那隻手徹底垂落,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疼。
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青瓷酒盅,冰涼的順著指腹竄上來,陳慶軍才驚覺眼眶早已發燙。
這些年,他憑著不服輸的勁在魔都公安大學站穩腳跟,了人人敬重的實幹派教授。
可沒人知道,每到夜深人靜,他的目總會不自覺飄向京城的方向。父親當年恨鐵不鋼的眼神、和大哥爭執時的狠話、人臨終前的憾,像一團麻,死死堵在口。
他從不後悔當初帶人走的決定,只是人走後,兒子兒媳遠赴國,一年到頭見不著一次,連電話都越來越稀疏,只剩硯汐陪著他。這份冷清,讓他對脈親的,愈發濃烈。
陳莫寒打來電話時,他心底其實是歡喜的,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父親病重的訊息——醫生說,只剩一兩年了。
“一兩年”這三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堅守幾十年的倔強。
兒時畫面陡然湧上心頭:想起父親手把手教他練基本功的樣子;想起父親在他犯錯後,雖嚴厲斥責卻悄悄留給他的糕點的樣子;想起自己離開家時,父親站在門口的樣子...
只是那時的他,滿心都是怨恨、憤怒,卻連回頭看一眼都不肯。
時匆匆,人走了,父親也快不行了,兒子遠在異國。他這才懂,當年拼盡全力爭來的幸福,終究了脈親的支撐,空落落的。
筷子上的菜掉回碗裡,他也渾然不覺,眼底的霧氣慢慢散去,只剩一片釋然的平靜——爭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到最後才明白,年的意氣用事、僵持多年的隔閡,在生死麵前,不過是輕如鴻的塵埃。
“爺爺?您沒事吧?”陳硯汐見他神恍惚,指尖輕輕了他的胳膊,語氣裡裹著擔憂。
陳慶軍猛地回神,抬手拭了拭眼角,對著孫勉強扯出個笑,又轉向陳莫寒,聲音雖輕,卻字字堅定:“莫寒,等我這兩天開,就去趟京城。”
陳莫寒猛地一怔,手裡的茶杯頓在半空,眼底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滿了藏不住的欣喜。他原本還在琢磨怎麼勸二叔鬆口,沒想二叔竟主提了出來。
他放下茶杯,語氣都輕快了幾分:“二叔,真的嗎?太好了!我這就給爺爺回個電話,他要是知道二叔您肯回去看他,他肯定會特別高興的!”
陳慶軍卻抬手攔住他,搖頭道:“先別告訴你爺爺,等我把時間定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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