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這邊
牆的圓桌旁，幾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婦換著眼神。燙著羊卷的那位把瓜子殼撥到搪瓷碟裡：“看見沒？又是那兩個時髦姑娘，上週穿了條到大的牛仔短......“
“聽說在服裝廠宣傳科上班，“短髮婦低聲音，“整天畫些袒背的設計圖......”
“別管們．”我等的人來了，劉米雪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門口的磚裡落了薄薄一層。
李正學站在旋轉門前，手心沁出的汗把的確良襯衫的腋下洇出兩片深，他剛從大上下來，解放鞋的鞋裡還嵌著黃泥，腳卷著沒放下來，在來之前校長特意叮囑“進城要面”，可他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小時，還是覺得卷著腳涼快。
“李老師，這邊．”劉米雪在靠窗的圓桌旁朝他招手，李正學趕走過去，屁只沾了椅子邊兒，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上課的學生。“劉老師，讓你久等了。”他嗓子有點幹，昨天在山路上吼了一路山歌給學生們提神，現在還帶著啞。
蘇茵茵在他進來前就坐在劉米雪旁邊，並不認識李正學，但從穿著看出他和自己一樣是從大山裡走出來的，恐怕也是第一次到市裡的餐廳，只是不知道是哪所學校的。見他們有事要談，便站起來說：“米雪姐，你們慢慢談，我約的朋友快到了。”隨後走到另一邊的空位坐下。
劉米雪正要阻止，就見蘇茵茵站起來，坐在另一桌的空位上，沒辦法，只好把目放在李老師這邊．
“剛到？”劉米雪給他倒茶，熱水在杯底激起細小的漩渦，“我也是搭教育局的順車來的，剛辦完教材徵訂。”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嚐嚐，這兒的花茶比山裡的野茶香。”
“李老師第一次來市裡的餐廳？”劉米雪的聲音把他的目拉回來。
“嗯，頭回。”李正學笑了笑，出點靦腆，“以前最遠就去過縣城供銷社。”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不敢吐出來，嚥下去時燙得嚨直，“城裡......真大。”
“大是大，就是人多車多。”劉米雪用小銀勺攪著杯子裡的胖大海，“昨天我過馬路，被腳踏車鈴嚇得跳了三次。”眼睛彎起來，像山裡的月牙，“不過比起大山，還是城裡方便——買支鋼筆不用走兩小時山路，書店裡的書能堆到天花板。”
“是呢。”李正學想起自己班上的孩子，作業本正面寫完寫反面，鉛筆頭短得不住了還在用，“這次來，我想給學生們買幾本字典，再看看有沒有圖畫書......他們長這麼大，除了課本，沒見過帶彩圖的書。”
劉米雪的作頓了頓，小銀勺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叮”一聲。“我帶了幾本話書，下次託人給你捎到學校去。”看著他，眼神亮得像山澗的溪水，“其實教育局下個月有個城鄉教師流計劃，我報了名，想去你們那兒待半年。”
李正學猛地抬起頭，椅子在地上劃出“吱呀”一聲，鄰桌的人都朝這邊看，他趕坐好，聲音得低低的，卻難掩激：“真的？你們中心校肯放你走？”
“磨了校長好久呢。”劉米雪的臉頰泛起紅暈，“我聽去過山裡的老師說，你們那兒的孩子特別讀書，就是缺老師......我想試試。”
這時，鄰桌突然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正朝他們這邊看，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那老師不是實驗小學的劉米雪嗎？聽說的媽媽是教育局副局長，怎麼跟個鄉下老師坐一塊兒？”
另一個接話：“八是搞件吧？你看那男的，鞋上還有泥呢，估計是來城裡辦事的。”
李正學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流蘇。，劉米雪卻像沒聽見，反而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低聲音說：“別理他們，對了，你們那兒冬天冷不冷，我要不要帶件厚棉襖？”
“冷，雪能沒過膝蓋。”李正學趕接話，把那些議論拋到腦後，“不過火塘燒得旺，晚上在教室裡批作業，烤紅薯吃，甜得很。”他比劃著，眼睛發亮，“學生們還會從家裡帶臘來，蒸在飯甑裡，滿教室都是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