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有些累了
街道兩旁的建築多是灰撲撲的，牆面斑駁，出歲月的痕跡，沒有後世那麼多炫目的霓虹和玻璃幕牆，路燈也是昏黃的，間隔很遠，在梧桐樹茂的枝葉間投下大片大片的影，但國際大都市的底子仍在，人流如織，腳踏車鈴聲，公車報站聲，行人的談聲，有不夾雜著滬語和南腔北調的普通話，混一片充滿生活氣的喧囂，臨街的窗戶裡出各家各戶的燈，電視機的熒閃爍，大部分是9寸或12寸的黑白電視，彩電到是見，收音機裡飄出咿咿呀呀的戲曲或新聞廣播聲。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煤球爐未散的煙味，公共廁所約的氨水味，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煎和蔥花香，還有不知從哪家廚房溢位的紅燒的濃郁醬香。
蘇茵茵走得有些累了，抬眼，看到前面有一家店面不大的餐廳，木招牌上用紅漆寫著為民飯店四個字，玻璃窗上蒙著一層水汽，裡面燈火通明，人影晃，推門走了進去，一更濃郁的食熱氣混合著菸草味，汗味撲面而來，餐廳裡很嘈雜，幾乎坐滿了人，有下了班的工人，三兩好友聚在一起，就著一碟花生米，幾瓶啤酒高聲談笑，有帶著孩子的家庭，大人忙著給孩子夾菜，也有像一樣的獨行者，埋頭吃著面前簡單的飯菜。
裝修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簡陋，白牆有些發黃，掛著幾幅印著風景畫的廉價日曆，桌椅是簡單的木製方桌和長條凳，地面是水泥地，油漬斑斑，但勝在人氣旺，食看起來熱氣騰騰，價格也實在。
蘇茵茵掃視一圈，在角落找到一個剛空出來的雙人位，走過去坐下，下風搭在椅背上，一位繫著白圍，手臂戴著袖套的中年服務員拿著油膩的選單和一個小本子走過來，語氣帶著國營單位服務員常見的，不算熱但也不失禮的乾脆：“同志，吃啥？”
選單是手寫在黑板上的，筆字有些模糊，無非是些家常菜，青椒，紅燒帶魚，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炒青菜，外加米飯和麵條，蘇茵茵要了一碗雪菜麵，加了一個荷包蛋。
“好，稍等。”服務員唰唰記下，轉朝廚房視窗喊了一聲。
這裡沒夢kk咖啡廳的緻和刻意，也沒有工業園區工地的糲與雄心，這裡是最普通，最真實的魔都市民生活現場，充滿了煙火氣，疲憊，簡單的滿足和對明日的尋常期盼
隔壁桌，幾個年輕人正在興地討論著剛剛開始播出的電視劇《紅樓夢》，另一桌，一對中年夫妻在低聲商量著給孩子攢錢買鋼琴的事，門口，又進來幾個剛下夜班的紡織工，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明天休去哪裡逛逛。
蘇茵茵看著，聽著，心裡那因為工廠事務，工地進展，乃至白天那場無果的相親和學校所有的煩心事，都安靜下來，慢慢聽著，看著．
面很快端上來了，碩大的海碗，湯清亮，雪菜翠綠，，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香氣撲鼻，拿起筷子，低頭，認真地吃了起來，味道家常，但溫暖實在，熨帖著疲憊的腸胃。
窗外的魔都夜漸深，燈火依舊闌珊，餐廳里人聲鼎沸，碗筷撞，蘇茵茵就在這一片最平凡的喧囂與溫暖中，安靜地吃完了一碗麵，付了錢，重新穿上風，推門走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