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教案
另外三位年輕的老師也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忙碌著，有人在翻教案，有人在整理教，有人在小聲討論著下一節課的教學設計。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開學季特有的忙碌氣息——教案、筆、油墨和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對蘇茵茵來說，這是最悉的、也最讓人安心的氣味。
蘇茵茵一一跟幾位老師打了招呼。“桂姨。”“張老師，下節課一班的課是吧？”“李老師，昨天的聽寫本我放你桌上了。”在這樣小而的學校裡，同事之間沒有那麼多的客套和寒暄，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彼此就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需要什麼。打完一圈招呼，走到自己那張靠窗的辦公桌前坐下來，把教案和課本放到桌角，然後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有些散的作業本。屁剛挨著椅面，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蘇正明就放下了手裡的鋼筆，轉過頭來看向。他的目帶著一種老漢特有的銳利——平時不怎麼吱聲，但心裡什麼事都清楚。他過鏡框上沿看了蘇茵茵一眼，開口問了一句：“茵茵，你拿出一筆錢來了？”
“......”蘇茵茵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知道老漢問的是什麼。上個星期，學校開了一個簡短的頭會，討論要不要用學校賬上一筆省下來的錢添置一批新的圖書和育材。當時幾個老師都有不同的意見，有的人說應該優先修場邊的圍牆，有的人說應該換一批新桌椅。蘇茵茵在會上沒有說太多，只是表示可以拿出一部分個人的錢來支援添置圖書和材——當時蘇正明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那個眼神蘇茵茵現在還記得，帶著一種“我看你等下怎麼跟我說”的意思。果然，今天他趁著辦公室裡大家都在忙、沒人特別留意他們對話的時候，開口問了。不是當著所有人面問的，是在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的時候，像不經意一樣，單獨問了一句。給足了解釋的空間，也保留了迴旋的餘地。
蘇茵茵放下手裡的作業本，轉過來，正對著蘇正明的方向，語氣平靜，沒有躲避：“爸，我是有這個打算。前一陣子那筆稿費到賬了，我沒，想著學校這個學期要添一些東西，正好用得上。”
蘇正明沒有立刻接話。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鏡，用手背了眼眶，像是在消化的話。過了幾秒鐘，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老漢特有的那種慢慢悠悠的語調：“你那一筆，不是小數目吧。你自己不留點？”
蘇茵茵聽了這話，忽然覺得嗓子眼裡有一點發，但很快又緩過來了。朝老漢微微笑了一下，語氣輕鬆地說：“留了。食住行都留夠了，我爸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種悶頭往前衝不管後果的人。剩下的，放在銀行裡也是放著，不如用到用得著的地方。”蘇正明看著兒那張清秀又帶著一點執拗的臉，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再說，又把老花鏡戴上了，重新拿起那支英雄鋼筆，低下頭繼續寫那份表格。
但他伏下去的時候，角有一條几乎看不出來的、微微上揚的細紋。
完了五年級的語文課，蘇茵茵在辦公室裡喝了口水，翻了翻教案，又拿起課本往六年級一班走去。這節是數學課。
走在走廊上的時候，蘇茵茵忽然覺得腳步比從前輕快了不。放在一年前，一個人要包攬語文、數學兩門主課，還要兼帶一些副課，一天下來嗓子都是啞的，回到住只想癱在床上，連話都不想說。但現在不一樣了。隨著星辰山小的名聲打出去，不僅學生多了，老師也多了。這學期新來了兩位年輕老師——一個師範畢業的小姑娘教英語和音樂，另一個是退休返聘的老教師，教自然和思想品德。和老漢終於從那種連軸轉的忙碌中稍微解出來了一些。雖然還是要帶五年級的語文和六年級的數學，但至不用再像從前那樣一個人扛幾門課了。
蘇茵茵走到六年級一班門口，教室裡已經安靜下來了。孩子們看到的影出現在門口，齊刷刷地坐直了子。這學期的六年級一共有二十二個學生，比去年多了六個，教室裡又添了幾張新桌椅，雖然舊，但都是縣教育局撥下來的，比原來那些搖搖晃晃的板凳穩當多了。
“上課。”
“起立——老師好！”
“同學們好，坐下。”蘇茵茵把課本和教案放在講臺上，拿起一支筆，轉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今天我們講分數的乘除法運算。大家把課本翻到第五十六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