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賈詡搖頭，“這是‘試’。他們要用‘聽憑’去釣。釣誰？釣‘急的人’，釣‘貪的人’，釣‘虛的票’。我們也別急。給他們三天釣夠。”
呂布合上窗，回。燭火明滅，他的影在牆上了一點，隨後又拉長。“三日後，”他道，“我們給許都一封信。”
“信？”陳宮看著他。
“寫給誰？”許笛搶著問，手裡的筆已經著蘸了墨。
“寫給‘士’——”呂布緩緩吐氣，“與寫給‘商’。士看名，商看利。我們把名寫給士，把利算給商。‘票’不是錢，是‘約’。‘約’的核心，是‘信’。寫清楚這三個字：‘以信為本’。”
許笛筆在紙上刷地一下，勾出一個“信”字，筆鋒一轉，在旁寫：“‘信’者，輕而不飄、重而不沉；可持、可換、可證。”
“可證。”賈詡點頭，“記在最前頭。”
許都，夜。
驗票局燈火通明，荀彧坐在中座，後掛《九德》一幅。案前堆著收上來的紙片，紙不同，印紋不同，墨香也不同。吏員依次驗紙、驗印、驗墨，另兩人只做一件事——記名。名不過數十，卻像一小小的釘子，釘在許都的牆上。
郭嘉從簾後，笑意疏懶：“今日問了三茶肆，‘迎天子南巡’一說，只在一出現過，還是個醉漢說的，話頭在‘捲簾’斷了。”
荀彧道：“醉漢，背後人。再問。”
“問了。”郭嘉把手在案上輕拍了一下，“錢從‘馬草場東’出去過一遭，又折回‘四海棧’，半道消失。”他頓了頓，“但我聞到一香，是‘沉香’，齒間留三息——他們的‘藥’。”
荀彧抬眼：“藥？”
“無傷，”郭嘉笑，“只遮舌。許都的謠，今晚就會啞一半。”
荀彧沒笑：“不怕他們的，怕他們的道。”他指了指案上的一疊“票”，“他們現在講‘約’。‘約’是士人喜歡的字。若許都計程車被他們一口一個‘約’地裹了去，後患無窮。”
郭嘉搖扇：“所以，得‘’回去。”他輕聲：“明日我去言館，坐在許笛面前，聽他講。”
“你去？”荀彧一驚，隨即無聲地笑了，“好。你去。”
郭嘉也笑，眸底的像一縷從夜裡來的火：“我想看看，這個呂布，究竟請來了幾隻會說話的鳥。”
荀彧低聲音：“謹慎。”
郭嘉擺擺手，拂袖而出。門口風一，他的背影像煙，又像一把還未拔出的刀，薄薄地藏在夜裡。
次日拂曉，許都的第一口鐘還未響，城西“平準署”旁的牆上多了一張新的白紙。紙上只有兩行字：
“紋票可驗，不可佔。三日之後，決之於法。”
“謠可言，不可訛。言之有據，千言不罪。”
攤販們一眼看過，互相咂著味道。‘’，不止在殿上，在巷口也有。有人說：“這‘千言不罪’，不是宛城的么？”另一個道：“許都也這麼說了。”再有人道：“那邊也說‘法’，這邊也說‘法’。”
說話間，荀攸帶兩名吏員出現在牆前。他沒有驅趕，只是把白紙平，又用手背在上面輕輕抹了一下，像給一個孩子理頭髮。
他回之時，街角站著一個面白如玉、眼含笑意的青年。青年邊跟著兩個書生，手裡拿著一卷卷的簡札。荀攸看了他一眼，青年對他作揖：“在下，許笛。”
荀攸還禮，笑意波瀾不驚：“在下，荀攸。”
兩人目一即分。許笛轉“言館”，荀攸轉回“驗票局”。兩條路，朝相反方向延，走出兩個陣法──一個以“言”為陣，一個以“法”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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