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舍房那扇吱呀作響、聊勝於無的木門,竟被一和卻不容抗拒、沛莫能的力量無聲推開。
月華如水銀瀉地,將門口那道窈窕影鍍上了一層清冷的暈。
來人著素白裳,袂無風自,周似有淡淡煙霞輕攏,容絕,卻帶著一種高山雪蓮般的清冷威儀,令人不敢直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這破敗陋室便彷彿了汙濁泥潭,而是不慎墜的九天仙子。
屋其他被靈驚醒的弟子,早已駭得魂不附,蜷在床鋪上,連大氣都不敢,更無人敢抬頭直視那抹影。
林風抬眼看,心臟猛地一,幾乎停止了跳。
宗門聖,雲芷淵。
怎會降臨這外門最不堪的舍房?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雲芷淵那雙清冷剔、彷彿能悉人心的眸,準地落在角落裡的林風上。緩步走,繡鞋纖塵不染,無視滿地狼藉和汙濁的空氣,在他面前三尺之地,竟是盈盈拜倒。
白委地,如月華鋪灑。
“請林師弟,”的聲音清冽如山泉,卻著一與氣質極不相符的、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深藏的焦慮,“為我逆天改命!”
林風只覺得頭皮發麻,全的似乎都凝固了。他能到舍房其他人那幾乎要出眼眶的震驚和窒息般的恐懼。聖跪求一個未品的外門廢?這比天方夜譚更荒謬!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丹田那面死寂的羅盤,在此刻卻極其微弱地了一下,一若有若無、灰濛濛的氣流,順著他的經絡悄然探出,掃過跪地的聖。
剎那間,林風瞳孔驟,如墜冰窟!
在那灰氣知的混沌視界中,眼前絕聖潔、仙姿縹緲的聖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人形的、沸騰翻滾、濃稠如墨的漆黑災厄!無窮無盡的怨氣、死氣、煞織纏繞,發出億萬生靈哀嚎的刺耳尖嘯!無數細若遊卻堅韌無比的黑命線從上蔓延而出,猙獰地刺周遭虛空,而虛空的另一端,連線著的是滔天海、是無盡山、是星辰崩滅、萬凋零的恐怖景象!毀滅與不祥的氣息濃郁得幾乎要凝實質,凍結他的神魂,碾碎他的意志!
滅世災厄命格!
這本不是改命,這是要將一切拖無底深淵!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林風,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的驚濤駭浪強行眼底最深,面上只餘下惶恐與茫然,唯有垂在側的手指尖無法控制地微微抖。
他扯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算是笑的表,聲音因極度的張而顯得乾發啞:“雲…雲師姐言重了!弟子微末修為,本命更是不流,豈敢妄言‘改命’二字?師姐仙姿絕世,命格貴不可言,非我等凡人所能窺探萬一,還請…還請師姐收回命,莫要折煞弟子。”
雲芷淵抬起頭,眸深深地看著他。那目不再清冷,反而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冰錐,似乎要剖開他的,剝離他的骨骼,直窺他丹田那面沉寂的羅盤。
陋室的空氣凝固如萬載玄冰,沉甸甸地在每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弟子心頭,時間彷彿停滯。
良久,周那似有似無的迫人靈才緩緩收斂起來,角牽起一極淡、看不出毫意味的弧度。
“是麼……”
輕聲道,聲音飄忽如煙。旋即站起,白拂間,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冰冷徹骨的異香在汙濁的空氣中慢慢消散。
一走,舍房死寂一片,良久才響起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重息聲。所有看向林風的目,已不再是簡單的排斥或憐憫,而是充滿了極致的驚疑、恐懼,以及更深的、彷彿看待瘟神般的避之不及。
林風閉上眼,強行下心頭的悸與寒意,視丹田。
那麵灰撲撲的羅盤依舊沉寂,但在羅盤邊緣代表“坤”位的方位,一道極細、卻無比清晰的黑厄紋,正盤踞其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彷彿一個永恆的標記,一個無法擺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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