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口子說,這是上面的意思。” 趙玉蘭放下茶杯,杯底在炕桌上磕出輕響,“說是讓咱們憶苦思甜,不能忘了本。”
“說也是那個理,現在日子好過了,不說頓頓,偶爾也能吃上白麵饅頭,是該讓孩子們也知道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難。”
沈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側頭看了看坐炕上小口喝著的豆豆,眉頭微微蹙起,孩子過完年也才三歲,平時被慣壞了,今晚的憶苦飯,能咽得下去嗎?
傍晚時分,雪停了。
天邊出一抹慘淡的橘紅,像一塊被皺的綢緞。
家屬院裡漸漸熱鬧起來,家家戶戶都鎖了門,大人牽著孩子,三三兩兩地往食堂走去。
食堂裡已經滿了人。
昏黃的燈泡懸在房樑上,在人群頭頂投下晃的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混雜著煤煙和野菜的怪味,嗆得人直咳嗽。
寧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左右是邢秀妍和沈兩家人。
小念軍被裹的像個小企鵝,小腦袋在邢秀妍懷裡蹭來蹭去。
“念軍乖。” 邢秀妍拍著念軍的背,輕聲安著。
不一會兒,炊事員們端著大盆走了進來。
盆裡是黑乎乎的糊糊,上面飄著幾片枯黃的菜葉,看著就讓人沒胃口。
“都排好隊,領憶苦飯了!” 炊事班長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嘈雜的食堂裡顯得有些單薄。
人們陸陸續續地站起來,排起了長隊。
寧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看見前面的人領了飯,大多皺著眉頭,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滿是難掩的苦。
到寧時,炊事員給舀了滿滿一碗。
剛接過碗,一刺鼻的腥味就鑽進了鼻子,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噁心,端著碗回到座位上。
“快吃吧,妹子。” 邢秀妍已經開始吃了,皺著眉頭,用力地嚼著,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這玩意兒是難吃,可想想以前,能有這個就不錯了。”
沈點點頭,舀了一勺糊糊,吹了吹,遞到豆豆邊。“豆豆,張,吃點東西。”
豆豆聞了聞,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撅得老高:“媽媽,不好聞,我不想吃。”
“乖,吃一口就好。” 沈耐著子哄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哭鬧聲。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把碗推到地上,放聲大哭:“我不要吃這個!我要吃饅頭!我要吃!”
他的母親趕把他摟在懷裡,又是哄又是勸:“小寶乖,聽話,這是憶苦飯,得吃。以前啊,你爺爺連這個都吃不上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小男孩哭得更兇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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