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家屬院的土坯房上就積了層薄雪。
斯年把鐵爐子的風門再拉大些，橘紅的火苗著爐壁，將搪瓷缸裡的玉米糊糊煨得冒熱氣。
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寧手抹開一小塊，能看見院門外掃出的窄道上，戰士們正踩著雪往場跑，口號聲裹在寒風裡，飄得老遠。
“媳婦，吃飯了。” 斯年把一盤鹹菜擺上桌，又端來兩個玉米麵窩頭，軍大上還沾著雪粒子。
斯年坐下，掰了半塊窩頭泡進糊糊裡，抬眼瞧著寧：“對了媳婦，跟你說個事，團裡的大棚試驗基地弄好了。”
寧正給斯年碗裡夾鹹菜，手頓了頓：“這麼快？前陣子聽玉蘭嫂子說還得一陣呢，聽說戰士們在戈壁灘上刨凍土，手都磨出泡了。”
“可不是嘛，連著幹了快一個月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來。” 斯年喝了口糊糊，熱氣順著嚨往下，“戰士們種大田，開荒還行，大棚種菜沒經驗，團裡研究了下，想讓你去指導指導。”
寧嚥下一口糊糊，點了點頭，這事斯年早就跟過氣了。
斯年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紙，遞到面前：“這是團裡的任命，讓你當大棚基地的技員負責人，算是正式的幹部編制，以後拿津。”
寧放下碗，拿起那張紙，指尖到糙的草紙，上面的筆字寫得剛勁有力：“任命寧同志為軍區大棚試驗基地技員，負責蔬菜種植技指導工作。”
的心跳忽然快了些，雙眼放，沒想到也混上了編制。
斯年握住的手，不輕不重的了，“戰士們冬天吃不上新鮮菜，頓頓都是鹹菜乾、凍土豆，時間長了哪有力氣訓練？你去了，咱們就能讓大家開春吃上菠菜、黃瓜，這是大事。”
寧看著斯年眼裡的期待，又想起前幾天去食堂，看見小戰士啃著凍得邦邦的窩頭，就著鹹菜咽得費勁，拍了拍脯：“放心吧，保證讓戰士們吃上一口新鮮的。”
把紙疊好放進的口袋，拿起窩頭咬了一口：“晚點我就去基地看看。”
斯年寵溺的看向寧，又給碗裡添了勺糊糊：“我讓秋白送你過去，基地離家屬院有點距離，開車也得二十分鐘，晚上我去接你。”
“嗯嗯。”
窗外的雪還在下，爐子裡的火苗噼啪響，玉米糊糊的香氣裹著暖意，寧低頭喝著糊糊，心裡已經盤算起來：得先看看大棚的朝向，土坯牆夠不夠厚，塑膠有沒有風的地方。
還有種子，得選耐寒的品種，菠菜、油菜、小白菜都行，黃瓜、番茄…
有的秘‘營養’不愁不發芽。
吃過早飯，林秋白就開著吉普車在門外等著了。
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寧裹了軍大，把圍巾往脖子裡又繞了兩圈。
林秋白的臉凍得通紅，卻笑得神：“嫂子！”
寧微微頷首，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上去。
車碾過積雪，咯吱咯吱響。
出了家屬院，往戈壁灘方向走，遠遠就能看見一片土黃的大棚，像幾座矮矮的土房子，整齊地排在空地上。
走近了才看清，大棚的牆是用土坯砌的，有一人多高，屋頂架著木頭杆子，蒙著厚厚的塑膠，邊緣用土得嚴實，最上面還蓋著層草簾子。
幾個戰士正蹲在大棚門口掃雪，看見林秋白帶著寧過來，都趕站起來。
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戰士，臉上帶著點靦腆，帶頭敬了個禮：“寧技員好，我們是負責大棚的戰士，我趙衛國，您我小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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