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上的冰碴子慢慢融化,每眨一下都有雪水從眼角落。
斯年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裡先是一片刺目的白,隨即被晃的橘紅暖溫地包裹住。
他想抬手眼睛,卻發現胳膊沉得像灌了鉛,稍一用力,骨頭裡就傳來針扎似的疼。
“水…” 他嚨裡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風箱。
火苗 “噼啪” 響了兩聲,有人影從暈裡站起來,斯年的呼吸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連帶著腔裡的空氣都被了出去。
那抹影太悉了,額間碎髮被風雪吹得有些凌,幾縷碎髮在凍得發紅的臉頰上。
“媳婦?” 斯年的聲音抖得不樣子,尾音幾乎要飄進風雪裡。
人越來越近,手中的陶瓷缸子冒著熱氣,眼睛彎了月牙:“醒了?”
斯年猛地閉上眼睛,牙齒不控制地打。
這是幻覺,他想。
三天前掉下來的時候,他的溫早就降到了冰點,意識模糊前最後看到的,是寧端著餃子喊他吃飯的樣子。
人在快死的時候總會看見最念想的人,老話誠不欺我。
“發什麼愣?” 一隻溫熱的手上他的額頭,的手掌蹭過眉骨,帶來真實得讓人心慌的,“燒還沒退,先喝點熱水。”
斯年僵著脖子睜開眼,軍用水壺的壺已經湊到了邊,帶著甜味的溫水過乾涸的嚨,暖意順著食道一路蔓延到五臟六腑,連帶著凍僵的手指都有了知覺。
他突然一把抓住那隻拿水壺的手,手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你…不是夢?” 斯年的聲音哽咽著,眼眶裡的熱氣瞬間凝了水珠,順著眼角往下淌,剛滾到顴骨就凍了冰粒,“媳婦,你怎麼會在這兒?”
寧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掙開,笑得一臉燦爛:“不是夢,斯年,我來接你回家了。”
“胡鬧!” 斯年猛地拔高聲音,口劇烈起伏著,牽扯到肋骨的傷,疼得他倒一口冷氣,“你知道這雪山有多危險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後怕,更多的是憤怒。
作為一名經常和雪山打道的軍人,他比誰都清楚這片雪山的厲害。
別說一個人,就是經驗最富的嚮導,到了這種天氣也得繞道走,去年冬天,三個牧民為了找走失的羊群進了山,最後只在雪窩裡找到了三凍得邦邦的。
寧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訓斥,轉從後的帆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我帶了餅,還烤了幾個土豆,先吃飽了再說。”
餅還冒著熱氣,混著土豆的清香飄進鼻腔,斯年看著油紙包上的餅,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你怎麼進來的?” 斯年的聲音低啞著,不敢去看的眼睛,“隊伍裡的通訊員都沒能找進來,你……”
“可能是心有靈犀吧。” 寧掰開一顆烤的土豆,用吹了吹才遞到他邊,“還是好找的,就是路遠了點。”
斯年張咬住土豆,土豆的綿在舌尖化開,在這種天氣裡進雪山,也是拿命在賭。
“走了多久?”
“五天。” 寧平靜地回答,像是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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