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副的值房依舊空曠清冷，但空氣中那屬於失敗者的黴味似乎已被一種無形的、名為“權力”的氣息悄然驅散。江辰坐在那張糙的木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上面攤開著本隊的花名冊和糧秣資清單。
目掃過那些悉又陌生的名字，以及後面標註的“老弱”、“傷病”、“惰怠”等評語，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周卓給了他協理全隊的權力，卻也給了他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除了第十火被他強行錘鍊出些許模樣，其他各火依舊是暮氣沉沉，吃空餉、練廢兵的況比比皆是。指這些兵油子形戰鬥力，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需要新鮮，需要真正能打仗、聽命令的兵。
但直接手其他各火的人員任免，無疑會那些老牌火長們敏的神經，引發強烈的反彈。他目前雖有職權，但基尚淺，不宜樹敵過多。
正當他思忖之際，周卓的親兵再次到來，帶來的命令卻讓江辰微微一怔。
“校尉大人令：江隊副新晉，銳意進取，所見防務弊端皆為實。然革新之事，非一蹴而就。特准江隊副，於本隊及各輔兵、雜役中，自行招募挑選一火之額（十人），充直屬，專司防務革新及新式練試點之事。一應糧餉裝備，按例撥付。你能以此火為範，切實整肅軍備。”
自行招募挑選一火之額？專司革新試點？
江辰瞬間明白了周卓的意圖。這既是進一步放權，讓他有更大的自主空間去實踐那套“練之法”和可能的新式戰法，也是一種更高明的制衡——將他限制在“一火”的範圍進行試驗，功則推廣，失敗也影響有限，不會徹底搖原有系。同時，將他與舊有系的直接衝突，轉化為相對獨立的“試點”與“傳統”的競爭。
妙啊。
江辰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領命：“卑職遵命！定不負校尉大人期！”
送走親兵，江辰眼中閃過一銳芒。一火之額？足夠了！這將是完全屬於他的、如臂指使的核心力量！
他立刻開始行。首先，他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出招兵告示，那樣只會引來一堆想混飯吃的兵和關係戶。他採取了一種更低調卻更有效的方式——觀察與篩選。
他利用巡查防務、監督練的機會，默默觀察著本隊乃至整個戍壘的所有士卒。他的目如同篩子，過濾著那些麻木、油、怯懦的面孔，尋找著備某些特質的“原石”：年輕、眼神尚未完全麻木、格相對勻稱、執行命令時有一不苟的傾向、甚至是在到欺時眼底會閃過不甘…
同時，他將張崮和李鐵喚至值房。
經過連番戰與嚴苛練，這兩人已徹底褪去了曾經的青與茫然。張崮更加沉穩悍勇，眉宇間多了幾分煞氣；李鐵則心思愈發縝，眼神銳利。他們已是第十火毋庸置疑的骨幹，也是江辰目前最信任的人。
“給你們一個新任務。”江辰看著他們，直接下令，“從即日起，你們兩人暫離第十火。張崮，你負責暗中觀察輔兵營和雜役隊，留意其中是否有格健壯、手腳麻利、不甘現狀者。李鐵，你負責在各火日常勞作、練時，觀察那些被排、欺卻仍默默完分之事的老實人。將你們認為合適的人選，暗中記下，報於我知。”
“是！隊副大人！”兩人毫不猶豫地領命，眼中閃爍著興的芒。他們知道，江辰這是要打造真正的班底了！
接下來的幾天，張崮和李鐵如同幽靈般，穿梭於戍壘的各個角落。張崮在輔兵營骯髒的灶臺邊、在搬運木石的雜役隊裡，發現了幾個雖然面黃瘦卻骨架寬大、幹活不惜力氣的年；李鐵則在其他各火的冷眼和嘲笑中，注意到了幾個總是被派去幹最髒最累的活、卻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咬牙完的沉默老兵。
他們將名單和一些簡單的觀察記錄悄悄報給江辰。
江辰結合自己的觀察，反覆比對篩選，最終確定了一份十人的名單。這份名單極其考究：既有輔兵雜役中改變命運的年，也有各火中備排、鬱郁不得志的老實士卒，甚至還包括一名因傷從戰兵退下來、被扔去餵馬、卻將戰馬照料得極好的老兵…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於戍壘的最底層或邊緣，備抑，心著改變和認同，更容易被收服和塑造，並且，他們的背景相對乾淨，與原有軍系瓜葛不深。
名單確定後，江辰並沒有立刻徵調。他先是利用隊副的職權，以“加強防務，需調人手”為名， subtly地將名單上的幾人從原崗位調離，安排了一些相對獨立卻又不太起眼的臨時任務，觀察他們的反應和執行力。
同時，他親自找名單上的每個人，進行了一次簡短而直接的談話。談話容並非許諾高厚祿，而是直擊他們的現狀和心：
“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嗎？” “想永遠吃別人剩下的餿飯嗎？” “我這裡有最苦最累的練，有隨時送死的任務，但也有機會…活得像個真正的人，贏得別人的敬畏。敢不敢來？”
這種近乎暴的直白，反而極大地震撼了這些長期被忽視、被抑的人。有人猶豫，有人恐懼，但更多的人，眼中燃起了抑已久的火焰！
最終，十人全部同意調！
江辰這才正式行文，將十人的調令落實，組建了直接隸屬於他本人的——“新編第十火”！而原第十火建制不變，由趙鐵柱暫代火長之職。
新的第十火立當日，江辰將十人帶到了校場一角。這十人站在一起，顯得格格不，有面黃瘦的年，有沉默寡言的老兵，還有上帶著馬糞味的中年人…他們忐忑不安地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眼神冰冷的隊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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