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紡織工坊的轟鳴聲，日夜不息，奏響了效率與產量的凱歌，卻也如同一曲低沉的輓歌，敲打在眾多依靠傳統紡織為生的家庭心頭。機無地碾著手工速度，其產出的布匹價格低廉且規格統一，迅速佔據了市場。
起初，是零星的不滿。市集上，提著自家織就布匹的婦人發現，往日絡的布商開始搖頭，目更多地瞟向工坊來的、堆疊整齊的“布”。價格一降再降，仍無人問津。家中的織機，漸漸停了聲響，蒙上了灰塵。
沉默的焦慮，如同溼的黴斑，在街巷閭里間蔓延。男人們蹲在門口，悶頭著旱菸，眉頭鎖；人們著閒置的織機，眼神空，唉聲嘆氣。這不僅僅是收的銳減，更是一種世代相傳的生活方式、一份手藝人的尊嚴，正在被冰冷的機無地侵蝕。
終於，這抑的暗流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一日清晨，約莫數十名以紡織為生的婦孺老者，並未像往常一樣前往市集或在家勞，而是自發地聚集到了縣衙前的廣場上。們沒有呼喊激烈的口號，沒有手持棒，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些自己織就的、如今卻賣不出去的布匹，或是靜靜地坐著，臉上寫滿了愁苦與無助。
人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匯聚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引來了更多圍觀者。一種悲涼而張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老爺行行好，給條活路吧…” “家裡的織機都停了，娃兒的飯食都快供不上了…” “那工坊的機…那是要絕了我們的生路啊…”
偶爾有抑不住的哭泣聲和零星的哀求傳出，更多的則是沉默的凝視，那目中帶著期盼，也帶著彷徨與怨憤。
值守的衙役見狀如臨大敵，連忙上報。周謹聞訊匆匆趕來，見到眼前這悲而非暴力的場面，也是眉頭皺，心中五味雜陳。
訊息很快傳到江辰耳中。他並未立刻現，而是站在不遠的閣樓上，默默注視著廣場上那群無聲抗議的人們。他看到了們眼中的淚水，看到了們手上的老繭，看到了那種被時代車拋下的茫然與恐懼。
他理解們的痛苦。工業化的浪必然伴隨犧牲，但當這犧牲到一個個鮮活的家庭，一張張愁苦的面孔時，那份基於理的決斷，也難免變得沉重。
“將軍，是否要驅散們？以免聚眾生事？”一名軍低聲請示。
江辰搖了搖頭，沉片刻，道：“告訴周謹，去安們。就說縣衙已知曉們的難，絕不會坐視不管。讓們推舉幾位代表，稍後至偏廳敘話。其餘人等，…送些熱湯水去。”
命令下達，衙役和聞訊趕來的幾名吏員上前溫和地勸說、安。熱湯和食被送來，雖然無法立刻解決問題，但府的這種低姿態，稍稍緩解了現場的悲氣氛。
隨後，幾位被推舉出來的、德高重的老織婦，被請了縣衙偏廳。們侷促不安，臉上帶著敬畏和殘留的悲慼。
江辰並未居高臨下，而是賜座看茶，耐心聽取了們聲淚俱下的陳述：手藝的沒落、家庭的困頓、對未來的恐懼。
聽完後，江辰沉聲道：“各位鄉鄰的苦，本知曉。織機轟鳴，非為與民爭利，實為強縣富民之大計。然，爾等生計損，亦非本所願見。”
他隨即提出了之前已構思的幾條應對之策： 一、縣衙可提供低息借貸，助有能力的織戶購置新式織機（小型、改良），轉向織造工坊難以生產的高階提花、刺繡布帛，另闢市場。 二、新建之工坊，優先招募練織工及其子弟，培訓後上崗，以工錢謀生。 三、對於年邁或確實難以轉產者，縣衙將核查況，給予臨時糧米補助，以渡難關。
“時代在變，活法也需變。”江辰最後道，“ clinging to the past（固守過去），終非長久之計。縣衙願助各位一臂之力，尋一條新路。是繼續怨天尤人，還是抓住眼前的機會，爾等可自行斟酌。”
話語雖仍帶著上位者的決斷，卻也著一不易察覺的無奈與補償之意。
幾位老織婦面面相覷，府沒有暴驅趕，反而給出了看似可行的出路，這已遠超們的預期。們囁嚅著道了謝，帶著複雜的心離去。
廣場上的人群，在得到府的口頭承諾和有限安後，也漸漸散去。一場潛在的風波，暫時被化解於無形。
然而，江辰知道，這並非終點。工業化的鐵蹄不會停歇，類似的陣痛和衝突未來仍會發生。如何平衡發展與民生，如何平穩過渡，將是對他統治智慧的長久考驗。
那日之後，縣衙悄然加快了對失業手工業者的安置和培訓工作。機的轟鳴依舊，但其中夾雜的，不再僅僅是進步的狂想，也了一社會轉型中不可避免的沉重與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