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府頂層的私人觀測臺,是整座新希城最高的地方,也是唯一能避開城市能量穹頂、直接仰真實星空的位置。
深夜的寒風帶著廢土特有的、微弱的輻塵氣息,掠過合金平臺。江辰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常服,彷彿覺不到那刺骨的涼意。
他仰著頭。
頭頂,不再是“伏羲”模擬出的、完卻虛假的星圖,而是真實得近乎殘酷的宇宙畫卷。
沒有大氣汙染,沒有害干擾。末日後地球稀薄了許多的大氣層,讓星空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銀河如同一條破碎的、灑滿鑽石塵屑的蒼白帶子,橫貫天穹。無數的星點麻麻,有的明亮,有的晦暗,有的閃爍著詭異的紅或藍芒。它們寂靜地懸在那裡,亙古不變,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這個渺小星球上,一群螻蟻般的生剛剛宣告的所謂“新紀元”。
慶典的喧囂彷彿還殘留在耳蝸深,民眾狂熱的吶喊、對未來充滿希的眼神,如同溫暖的水,曾短暫地包裹過他。但此刻,站在這絕對的寂靜與浩瀚之下,那點溫暖被迅速離,只剩下靈魂深泛起的、無邊無際的孤獨與渺小。
“先知”,潛在的“網路”,聯邦部整合的難題……這些迫在眉睫的挑戰,在這片星空之下,似乎都變了茶杯裡的風暴。
他的目,越過近地軌道上若若現的、聯邦剛剛開始構建的防平臺雛形,投向星空深。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散開來。
飄向了那片他曾經無比悉,如今卻已相隔了整整兩個“人生”的星海。
那是他作為現代特種兵王兼化學博士江辰時,認知中的星空。是旅行者號帶回過照片的瑰麗星雲,是哈遠鏡捕捉到的深邃宇宙,是充滿了人類探索慾與浪漫想象的、相對“溫和”的星空。
然後,記憶扭曲,切換到了第二世。異世界古代,帝國天啟帝。那時的夜空,星辰被賦予了不同的名字和神話,紫微帝星閃耀,關乎國運興衰。他曾在觀星臺上,憑藉超越時代的天文知識,準預測天象,鞏固皇權。但那片星空,依舊籠罩著一層神秘而“親近”的面紗,彷彿能與地上的人王產生共鳴。
最後,是現在。
這片星空,是末日後500年的星空。是吞噬了人類輝煌文明、見證了種幾近滅絕的、冰冷而殘酷的星空。它不再有浪漫,不再有神秘,只剩下赤的黑暗森林法則,以及潛藏在其間的、如同“先知”乃至可能更恐怖存在的致命威脅。
回家?
這個深埋在心底,幾乎不敢的念頭,在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回到那個有可樂、有網際網路、有相對和平的二十一世紀?回到那個他曾經鬥、守護過的國度?
可能嗎?
渺茫。
不僅僅是時空的隔閡,更是維度的差異。他經歷了量子穿越,靈魂承載了異世界的帝王生涯,又在這末日廢土重塑軀。現在的他,還是那個純粹的“江辰”嗎?即便能找到回去的“路”,那個“家”,還容得下現在的他嗎?
一種深刻的迷茫,如同星空中無形的暗質,包裹了他。
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迷茫強行了下去。
他是江辰,是聯邦的元首,是億萬人希的寄託。他可以有片刻的脆弱,但不能沉溺其中。
他的目重新變得銳利,如同鷹隼,掃視著星空。
文明的未來,不在回顧,而在前路。
這片星空,是挑戰,是威脅,但也同樣是……出路。
廢土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人類文明蜷在一個傷痕累累的搖籃裡。想要真正復興,想要對抗“先知”乃至更強大的未知敵人,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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