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底下，山腹裡，機房裡，搪瓷缸子裡泡著高碎的人們——繼續砌他們的灶膛。
千禧年第一天。渤海。地下會議室的黑板上，筆字安安靜靜地亮著。
“逐日工程·月球前哨基地·2010。”
旁邊一行小字——“灶膛。不是柴火垛。”
最下面，是剛加上去的。
“五分之一。考卷還沒批完。接著答。”
……
宇宙深。不在半人馬座，也不在任何人類遠鏡能捕捉到的座標上。
那地方沒法用“地方”來形容。它不是一顆星，不是一團星雲，甚至不是人類理解的“空間”。更像是一個褶皺——時空自己打了個結，藏在第四維的夾層裡，跟服襯的那個暗袋似的。
暗袋裡，有東西在執行。
不是生。沒有心跳，沒有溫，沒有“想”這個過程。要類比的話，它像一套自化程式——一套被忘了維護者、卻依然按既定邏輯運轉了不知多億年的老程式。沒人知道它最初是誰寫的。也許是一個早就不在了的古老文明留下的監管系統。也許是宇宙規律自己長出來的免疫機制。不重要。
它只管一件事：盯著那些剛學會劃火柴的文明，別讓他們把整座森林點了。
此刻，這個“暗袋”裡，一場評估正在進行。被評估的件，編號很長，用人類的字元沒法完整寫出來。簡化一下，它“太系第三行星·文明樣本·編號HN-7721”。
評估發於大約五個藍星年前後。發源，是兩段來自該文明部的定向高功率電磁訊號。發者，一個維克托·伊萬諾維奇·索科夫的個。訊號容被完整捕獲、解碼、歸檔。第一段是告狀。第二段是補材料。
系統對這兩段訊號的理方式，跟人類檔案館管理員整理卷宗差不多。先分類，再建索引，然後放進對應的評估佇列裡排隊。沒有“重視”或“不重視”的概念。只是流程。到你了，就審你。沒到你，堆著。
現在，到HN-7721了。
評估介面——如果那能被稱作“介面”的話——以一種人類無法知的方式展開。資訊不是顯示的，是直接“呈現”的。沒有螢幕，沒有投影，沒有聲音。就是一瞬間，所有關於這個文明的資料，全攤開了。
第一層資料：電磁輻檔案。
系統回溯了該文明自進電氣化階段以來，向宇宙洩的所有電磁訊號。時間度，大約一百個藍星年。
最早的一段，是一九零幾年，一個“廣播”的東西剛發明時，人類往大氣層裡撒的調幅訊號。容是什麼音樂會、農產品價格、天氣預報。功率低得可憐，傳輸距離連本恆星系的邊界都不到。
系統標記：無威脅。歸檔。
然後是三十年代、四十年代。雷達出現了。人類開始有意識地往天上發電磁波，然後等它彈回來，用來探測飛機和船隻。功率比廣播大多了，但仍然侷限於近地空間。
系統標記：常規技演進。繼續觀察。
五六十年代，事開始變味了。人類往天上發了第一顆人造。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然後是人。他們爬出了大氣層，站在了月球上，還往火星和更遠的地方扔了好幾個金屬罐頭。每個罐頭上都刻著同樣的東西——太系座標，人類畫像，還有質數序列。
系統把這段資料單獨拎出來，做了一個“意圖評估”。評估結果：該文明備強烈的“自我宣告”傾向。對外投存在的慾，遠超其實際技能力所能支撐的範圍。通俗點說——嗓門比拳頭大。
系統標記：特徵符合“擴張型文明萌芽期”的行為模式。風險等級，上調一級。
然後到了七八十年代。該文明的深空探測活趨於常規化。訊號型別從“宣告”轉向“探測”——各種頻段的電遠鏡開始盯著天空掃，主往外發訊號的次數反倒了。
系統標記：活趨於穩定。風險等級維持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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