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記者寫了篇報道,標題《火星很遠,賬單很近》。文章裡列了一串數字——“星門”花了多錢,夠建多所醫院,夠修多座橋。文章發出來第二天,報社接到白宮的電話。不是採訪邀請。是“建議”。建議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國家自豪”上。
報社主編把電話掛了。但文章也撤了。
不是不想發。是不敢。
與此同時,北極熊那邊。
克里姆林宮地下,克格頭子的辦公室裡,菸灰缸又堆了小山。桌上攤著幾份報告。第一份,是索科夫書的完整版——檔案加了三道鎖,原件封存在地下室鐵櫃裡,這是他第三次調閱。第二份,是駐外人員傳回來的報摘要,關於龍國的聚變進展。第三份,是一張人員流失統計表。
他把第三份拿起來,又放下。
表上列著一串名字。每個人名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原單位,職稱,去向,時間。去向那一欄,三分之二寫著“龍國”,三分之一寫著“星條國”。時間集中在最近四五年。這些人裡,有搞火箭發機的,有搞材料科學的,有搞低溫理的。都是頂尖的。都是拿過國家獎的。都是研究所關了以後,被人家用三倍工資、一套房子、一個實驗室的條件挖走的。
克格頭子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雪還在下。四年前的雪落在地上積不住,化泥水。現在的雪能積住了——不是天氣變了,是街上的人了。沒人踩,雪就厚了。
他想起索科夫書裡那句話:“他們不是救主。”
現在他明白了。索科夫說的是外星人。但這句話,也可以用來說別的。
龍國也不是救主。
龍國是買家。
他們買人。買技。買腦子。
北極熊攢了七十年的家底——理論、資料、經驗、人——正在被龍國人用通貨一點一點搬走。不是搶。是買。公平易,叟無欺。一個教授,在原單位工資欠了八個月,實驗室暖氣凍得水管都裂了。龍國人來了,說:跟我們走,給你實驗室,給你經費,給你學生,給你住的地方,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食堂一天三頓,頓頓有。
教授問:什麼專案?
龍國人說:來了就知道。
教授就來了。
來了以後發現,專案“燭龍”。再後來發現,自己參與的東西,比這輩子搞過的所有專案都大。
克格頭子回到桌前,拿起保電話,撥了個號碼。
“人員流失的事,上面問下來沒有?”
電話那頭說問過兩回了。
“怎麼回的?”
“就說正常的國際學流。”
克格頭子沉默了幾秒。“繼續這麼說。”
掛了電話,他把人員流失統計表塞進屜最底層,用一摞檔案住。然後關了燈。
屋裡黑了。窗外,雪還在下。
龍國。渤海。2002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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