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那邊,老趙站起來。他沒拿檔案,只是說了一句。
“趙某聽明白了。任務就一個——確保別人拆不了我們的臺。”
孫老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還有一件事。”孫老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下,杯底磕在桌上,脆響。“文明備份。‘火種’下面單獨闢一個序列——在各前沿基地和深空載上,儲存人類文明的核心知識。科學、技、歷史、藝。所有我們覺得不應該消失的東西。月球一個點,如果條件允許——火星一個點,再往外。”
張院士接了一句,聲音低,但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種子艙的標準——自供電,抗輻,存活期不低於一千年。不用等人來取,我們主往外送。有人接著最好,沒人接著——人沒了,東西還在。”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真要準備到這一步?
然後想到那些鎖死機制——想到沃納,想到跳進雪地裡的海因裡希,想到用武士刀結束一切的山田,想到克勞斯和那句“告訴我它沒有本質”——到這一步,這臺機已經停了五十年沒彈的心臟,好像又沉沉地跳了一下。
沉默被孫老打破。他豎起第三指頭。
“第三。外和軍事。”
錢局站起來,把安全口的另一沓檔案開啟。
“星條國那邊,我們已經過秘渠道遞了一句話過去。不提外星干涉,不提技,只說‘全球未知威脅已經出現,頂級科研機構已有系統徵兆’。建議雙方降低對抗烈度,避免戰略誤判。”
“他們怎麼說?”老趙問。
“沒正面回應。但沒說‘不’。”
“等於沒說。”
“等於沒說。”錢局把檔案合上。“所以我們兩條走路。外那條,繼續遞話,態度放誠懇,把皮球踢給他們。軍事那條——不打第一槍。但要確保一旦別人開了第一槍,我們能頂得住,而且能讓他後悔。”
老趙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方式和當兵的站法一樣——不是靠腰起來的,是用整個人的重心往上頂,骨頭一節一節撐開。他走到會議室前面,把一個卷軸在桌上鋪開。不是電腦列印的,是手繪的。地圖上沒有地名,只有編號。幾個位置標註著部署序列、有效防半徑、疊區覆蓋率——數字匝匝地排著,像螞蟻爬滿一張紙。
“沿海方向,防縱深加固。西部,機部署。天上——鯤鵬平臺,六個。地月空間——巡天節點,部署初案已走完。誰要來拆臺,得先過這三個圈。這三個圈,一圈套一圈。他能打穿第一圈再想第二圈,打穿第二圈——我們還有第三圈;這三圈打之前,他自己的手指頭先得斷完。”
老趙把卷軸收起來,聲音放平。
“再說一句不中聽的。咱這些搞工程、燒鍋爐、放火箭的,就是給林舟和‘破壁’搶時間。我們頂得住,‘破壁’就有時間。頂不住——”
他沒往下說。
孫老把搪瓷缸子端起來,一口喝乾,茶葉渣粘在上,他沒。
“那就頂住。”
散會的時候,北京的天已經黑了。地下指揮中心走廊裡,燈管還在嗡嗡響,隔一盞亮一盞。所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長。
張老頭走在林舟旁邊,藍大褂換了深藍夾克,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不帶猶豫。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
“你那個微觀維序單元。”他看著林舟。“找到它是第一步。第二步——想過沒有?”
“什麼?”
“如果它不是人工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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