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蓋上著幾個不起眼的銀灰圓頂屋，遠看像幾個大蘑菇。這就是“冰立方”基地，明面上是大學聯合搞的冰芯鑽探和氣候研究站，牌子掛得像那麼回事。但行人都知道，鑽探裝置旁邊那幾個加固機庫，還有常年停在簡易跑道上的C-130運輸機，可不是用來拉科學家的咖啡壺的。
基地負責人是個老頭，安德森，外號“冰鬍子”，因為他的絡腮鬍子上總是結著冰碴子。他以前是陸軍工程兵團的，後來轉行幹這個，一干就是二十年。他此刻站在主鑽塔的控制室裡，盯著面前七八塊螢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裡嚼著早就沒味的菸草，腮幫子一鼓一鼓。
“深度，一千九百八十七米。鑽頭溫度，異常升高，偏離預設值三度。”一個穿著厚實防寒服、鼻樑上架著眼鏡的年輕技員盯著資料流，聲音有點發。他丹尼，麻省理工畢業的高材生，被“高薪”和“參與前沿探索”忽悠來的，來了才知道這鬼地方連網路遊戲都打不了。
“岩層……不，冰層度讀數不對。”旁邊一個地質學家，琳達，湊近另一塊螢幕，用手指著上面起伏的曲線，“這裡，還有這裡，度比周圍冰高了至百分之四十，而且……呈現週期波。這他媽不可能是自然冰。”
安德森沒吭聲，把裡那團糟粕吐進腳邊的鐵皮桶裡，發出“當”一聲。“把D-3號測繪聲納的資料調出來，疊加到地質剖面圖上。”
螢幕閃爍幾下，一張三維影像合出來。影像中心，在代表著厚重冰層的藍剖面深，出現了一個廓。那廓……很不自然。不是岩石該有的扭曲形狀，也不是冰川運可能出來的結構。它太規整了，邊緣清晰，帶著明顯的稜角，像是個被扁了的、巨大的金屬盒子，或者別的什麼幾何。更詭異的是，在這個“盒子”周圍，聲波訊號顯示出一種奇怪的散和衰減模式，彷彿那東西本在干擾或者“吸收”探測波。
控制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機風扇的嗡嗡聲和外面狂風的呼嘯。
“見鬼了。”丹尼喃喃道。
“不是鬼。”安德森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是別的東西。把座標鎖死，所有原始資料，立刻加，級別‘午夜太’。現場記錄，手寫，不聯網。琳達，你帶人再做一遍叉驗證，用備用系統。丹尼，關掉鑽頭，保持位置，但別收回。對外通訊……”他頓了一下，“按‘氣象故障’預案理，就說我們鑽頭卡住了，正在排除，需要靜默四十八小時。”
命令一條條下去。控制室裡的氣氛從疑變了繃。大家都是簽了保協議來的，知道有些“地質異常”可能不僅僅是石頭。但眼前這個，顯然超出了“異常”的範疇。
四十八小時後，一架沒有塗裝、只在尾翼有個極小序列號的黑V-22“魚鷹”傾轉旋翼機，衝破格陵蘭的暴風雪，降落在“冰立方”基地。下來的不是科學家，是七八個穿著灰制服、裝備良、表跟這天氣一樣冷的人。領頭的是個頭，腦袋颳得鋥亮，眼神像鷹，自我介紹就“史斯”，沒軍銜，沒部門。
安德森把一疊加碟和手寫報告給他。史斯快速翻閱，臉上沒什麼表，看完後只說了一句：“現場現在誰在負責？”
“我。”安德森說。
“帶上你最能信任的兩個技，跟我們走。基地其他人，一級隔離，直到我們允許。通訊繼續遮蔽。”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安德森點了丹尼和琳達。他們三人被要求換上特製的、帶自發熱襯和獨立供氧的厚重勘探服，背上沉重的裝備包，爬進了“魚鷹”的機艙。機艙裡沒有窗戶，只有昏暗的紅燈。史斯和另外兩個灰制服坐在對面，像三尊雕像。
飛行了大概一個小時，劇烈顛簸。“魚鷹”在狂暴的氣流中降落。艙門開啟，外面不是基地，是一個臨時的、建在巨大冰裂隙邊緣的營地。幾座半球形的充氣帳篷被鋼釺牢牢固定，狂風吹得篷布啪啪作響。帳篷之間，是各種奇形怪狀、覆蓋著冰雪的工程裝置。最顯眼的是一個重新架設的大型鑽探塔，比“冰立方”那個還要壯，旁邊連著複雜的管道和集裝箱式的工作艙。
“歡迎來到‘零點營地’。”史斯率先跳下飛機，冰冷的空氣瞬間湧機艙，丹尼打了個哆嗦。
沒有歡迎儀式。他們被直接帶進最大的那座帳篷。裡面溫暖得多，但也擁。各種儀閃著燈，七八個人在忙碌，同樣穿著灰或深藍制服，彼此流用的是極簡的語和手勢。帳篷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作檯，螢幕上顯示著從那個“幾何”傳來的即時資料和三維模型，比他們在基地看到的清晰了十倍。
一個看起來像總工的中年人走過來，和史斯握了握手，看向安德森三人：“資料我看過了。我是凱勒，專案技負責人。我們需要你們作‘冰立方’的那套鑽探系統，配合我們新部署的‘深潛者-7’型熱融鑽機，在目標上方開一個直徑一點五米的垂直孔道。不能破，不能震過大，要平地融下去，直到接目標外殼。能做到嗎？”
安德森看了看圖紙和引數，點點頭：“可以，但需要時間，而且冰層況複雜，可能有不可預知的空腔或流……”
“沒有時間給你們慢慢磨。”凱勒打斷他，指向螢幕上一個不斷跳的倒計時，“氣象視窗只有七十二小時。之後會有持續至兩週的超級暴風雪，什麼都幹不了。七十二小時，必須開孔，必須取得初步樣本和部影像。明白？”
安德森嚥了口唾沫，看向丹尼和琳達。兩人臉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