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六十個小時,是安德森職業生涯中最難熬的一段。臨時鑽塔架在目標正上方,兩臺鑽機協同作業。“冰立方”的系統負責導向和細控制,新的熱融鑽機則用高溫流悄無聲息地融化堅冰。工作是不分晝夜的,營地實行兩班倒,但安德森幾乎沒閤眼,一直守在作檯前。丹尼和琳達負責監控冰層理資料和鑽頭狀態,眼睛熬得通紅。
冰層下的況果然詭異。隨著深度增加,他們檢測到微弱的、非熱源引起的電磁波。冰的度異常區域不斷擴大,彷彿那個“幾何”在向外散發著某種力場,改變了周圍質的微觀結構。有幾次,鑽頭的測系統短暫失靈,螢幕上雪花一片,幾秒後又恢復,但記錄下的資料出現了無法解釋的躍遷。
“這玩意兒……是活的嗎?”丹尼在又一次資料異常後,忍不住小聲對琳達說。
琳達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螢幕,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當地時間凌晨三點,鑽探深度達到兩千零一十二米。鑽頭傳回的力和聲波資料突然發生劇變。
“接了!”作熱融鑽機的技師喊道,聲音因為激而變調。
所有人撲到螢幕前。最後的冰層被融穿,鑽頭前方的攝像頭傳回了第一手畫面——不是預想中的岩石或金屬,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幽暗的、非鏡面卻似乎能吸收線的表面。探照燈打上去,沒有反,只有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將線吞噬的暗。表面並非,有著極其細微的、規則到令人心悸的紋理,像是某種電路,又像是完全陌生的幾何圖案。
“嘗試取樣。”凱勒聲音繃。
一隻機械臂從鑽頭側方出,頂端是旋轉的金剛石鑽頭。它緩緩抵近那暗表面,開始旋轉。沒有刺耳的聲音,只有一種低沉的、彷彿天鵝絨的沙沙聲。幾秒鐘後,機械臂收回,取樣倉裡多了一小撮灰黑的末。
“我的天……”負責分析初步譜的科學家倒吸一口涼氣,“分……無法匹配已知任何元素或合金。原子排列……見鬼,這不符合常規晶學!”
“繼續,開孔!擴大視野!”史斯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作檯前,眼神銳利。
熱融鑽機繼續工作,小心翼翼地將孔擴大。更多的攝像頭被送。當孔徑達到一米左右時,部的景象讓帳篷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不是天然,也不是人類理解的任何船艙。部空間不大,大約只有一輛公車大小,但結構極其詭異。沒有明顯的儀表盤、座椅或控制桿。艙壁(如果那能艙壁)是某種半明的、部有流閃爍的質,那些流並非電子流的形態,而是更和、更……有機?彷彿在脈。許多地方已經破損、斷裂,出部更加複雜的、像是由線和凝固的影織而的“結構”。一些碎片漂浮在失重的環境中(這裡似乎有區域重力抵消現象),緩慢旋轉。
地面——或者說底部——散落著一些殘骸。有的像是由線編織的鏤空雕塑,有的則是完全無法理解形狀的暗質塊。在最中央,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大約洗機大小的裝置,它由一種白的、類似玉石但絕非凡玉的材料構,表面,部似乎有星雲般的絮狀在緩緩旋轉。裝置一側有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裂的。
“探測生命跡象?”凱勒問,聲音乾。
“無任何碳基生命特徵。無熱源。無輻洩——除了極其微弱的、我們無法識別的背景場波。”負責環境監控的回答。
“能進去嗎?”史斯問。
“孔尺寸勉強可以。部環境穩定,溫度極低,接近絕對零度,但似乎被某種場約束,沒有外洩。空氣分……近乎真空,但有微量未知惰氣。輻水平在安全範圍——以我們已知的度量標準。”凱勒快速彙報,“建議派遣‘勘探者’機人。”
一臺蜘蛛狀、有六條機械的履帶機人被緩緩吊孔。它攜帶了高畫質晰度相機、雷掃描、微型機械臂和多種取樣工。機人的燈照亮了這個沉寂了不知多萬年的空間。
畫面即時傳回。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機人謹慎地移,避開漂浮的碎片。它的掃描掠過那些破損的“流牆壁”,資料流瘋狂滾。“結構材料顯示……有常溫超導特。部分割槽域檢測到區域引力常數異常,比周圍低百分之五到十……這裡,又高出百分之十五!這怎麼可能……”
機械臂嘗試一塊較小的、掉落的白碎片。就在接的瞬間,碎片部那星雲狀的絮狀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熄滅。機人測記錄到一次極其短暫、強度極弱的電磁脈衝,脈衝的編碼方式完全陌生。
“它……有反應?”丹尼失聲道。
“更像是殘存的能量回路在無意識洩放。”凱勒盯著資料,“就像壞掉的燈泡,偶爾閃一下。”
機人靠近了中央那個相對完整的白裝置。過高倍相機,可以看到破口部的形。裡面沒有電線,沒有晶片,只有更加複雜、層層巢狀的、由那種半明流質和暗質構的立結構,許多已經斷裂、燒融。在結構的最深,似乎嵌著一顆核桃大小、漆黑無比、彷彿能吸收所有線的多面晶。晶表面偶爾閃過一極其微弱的、暗紅的暈,轉瞬即逝。
“嘗試對核心晶進行非接掃描。”凱勒下令。
機人切換掃描模式。然而,掃描波束在接近那黑晶時,發生了驚人的現象——掃描波被扭曲了,不是反,不是吸收,而是像水流遇到礁石一樣,發生了“繞流”。獲取的資料一片模糊,本無法解析晶的部結構。
“有東西在干擾……不,是在‘控’掃描場本。”負責掃描的技員聲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