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世盛唐》第101章 焚糧(1)

作者:清酒孤燈·7個月前

林羽的指腹在劍柄上磨出熱意,眼前的戰局像攤燒熔的鐵水,紅得灼人。他突然拽過蘇烈的手腕,將地圖上“糧倉”的標記圈得更深:“你看叛軍的佈防,糧草營的守衛比前哨了三,他們把銳全在正面了。”

蘇烈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眉頭擰疙瘩:“可是中間隔著三道鹿砦,還有條護營河……”

“護營河今夜是枯水期。”林羽突然笑了,指節叩了叩地圖邊緣的水文標註,“我讓斥候查過,水深不足半尺。”他轉頭看向帳外待命的銳隊,那些士兵的甲冑上還沾著晨霜,“讓他們帶十罐火油,不用帶乾糧,輕裝突襲。”

蘇烈的結滾了滾:“不帶乾糧?”

“要麼燒了糧倉回來喝慶功酒,要麼……”林羽沒再說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選五十個敢在水裡憋氣的。”

夜霧像浸了油的棉絮,沉甸甸地在護營河上。銳隊計程車兵們舉著刀,蹚著沒過膝蓋的泥水前進,甲冑撞的輕響被水流吞沒。隊長老鄭的刀鞘磕在河底的石頭上,他猛地按住刀柄——岸邊的篝火旁,兩個叛軍哨兵正湊在一起烤紅薯,火星子落在草堆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左邊那個我來。”老鄭用口型說,指尖勾了勾腰間的短匕。

匕首劃破嚨時,哨兵甚至沒來得及嚥下裡的紅薯。老鄭接住倒的,對後打了個手勢。五十道黑影如壁虎般爬上河岸,糧倉的廓在霧中漸漸清晰,帆布下堆著的糧草像座沉默的山。

“火油。”老鄭低喝一聲。

士兵們迅速扯開陶罐塞子,刺鼻的油味混著霧水漫開。當火把被扔進糧草堆的瞬間,老鄭突然拽著邊的新兵往河對岸撲——他聽見了馬蹄聲,是叛軍的巡邏隊,比預計的早了一刻鐘。

火焰騰起的紅中,巡邏隊的騎兵如瘋牛般撞來。老鄭將新兵推進水裡,自己轉揮刀,刀刃劈開第一個騎兵的小,卻被馬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糧倉的木柱上。他咳出的混著火油,在地上暈開道詭異的紅痕,卻笑著扯開最後一罐火油,往自己上澆去。

“弟兄們,燒得再大點!”

新兵在水裡看著那團火撲向騎兵,老鄭的吼聲混著戰馬的慘嘶,像支燒紅的箭,狠狠扎進他眼裡。

主戰場的喊殺聲突然變了調。林羽站在高臺上,看著叛軍陣腳莫名鬆,正疑時,東方的夜空突然亮起——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糧倉特有的桐油燃燒的橙紅,帶著沖天的濃煙。

了!”蘇烈的吼聲劈碎了沉悶的空氣。

林羽猛地拔劍,劍在火中抖出冷芒:“告訴弟兄們,叛軍的糧草沒了!沖垮他們,回家吃熱飯!”

義軍的吶喊聲突然拔高了八度,像積蓄了千年的山洪,瞬間沖垮了叛軍的防線。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叛軍,此刻看著東方的濃煙,眼神里的兇狠正一點點變恐慌。有人開始往後退,像堤壩上的第一道裂,很快便蔓延潰逃的洪流。

蘇烈的長槍挑翻叛軍將領時,看見對方懷裡揣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他突然想起老鄭,那個總說“打仗就是為了讓弟兄們頓頓有餅吃”的漢子,此刻大概正化作糧倉火海里的一縷煙。

當最後一面叛軍旗幟被踩在腳下時,天已微亮。新兵從護營河裡爬出來,捧著老鄭那把卷了刃的刀,跪在林羽面前,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隊長他……他讓燒得再大點……”

林羽接過刀,刀上還沾著沒燒盡的布條。他向糧倉的方向,濃煙正漸漸散去,出被燻黑的天空。

“把刀乾淨。”他把刀遞給新兵,聲音沙啞,“以後,這刀歸你。”

風捲著硝煙掠過戰場,那些倒在地上的旁,不知是誰掉落的麥餅,正被早起的麻雀啄食。林羽突然覺得,所謂勝利,就是有人用命點燃火,照亮剩下的人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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