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世盛唐》第239章 烽燧裂(1)

帳外梆子敲過三更，林羽指間的狼毫在地圖上洇出墨團。補給線的硃砂標記突然被夜風掀起的燭火了一下，恍如痕蔓延。他猛地攥筆桿，指節泛白——方才派去傳令的親衛還沒回來，空氣裡的腥氣似乎已順著風鑽進帳。

“將軍！”

帳簾被撞開的瞬間，親衛甲冑上的珠甩在青磚地，濺起細碎的紅霧。“黑風口糧隊遇襲！對方穿玄甲、佩鬼面，刀上淬了青磷火，弟兄們的甲冑一砍就燃！”

林羽反手出壁上的虎頭槍，槍纓掃過燭臺，火星濺在他眼底：“多人？”

“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黑影，趙校尉舉著盾牌護糧車，胳膊被劈得見骨，還在喊‘死也不能讓糧車半步’！”

“備馬！”林羽的吼聲撞在帳壁上，震落了半盞油燈。

鐵甲鏗鏘著裹住他的肩背，上戰馬時，槍尖已映出熹微晨。後三百騎如一道鐵流，馬蹄踏碎晨，朝著黑風口的方向狂奔。風灌進頭盔，林羽間發——那支糧隊拉著越冬的三萬石米，是義軍命脈，斷了糧，不出十日便會不戰自潰。

轉過鷹崖，腥風突然裹著哭喊聲砸過來。林羽勒馬遠眺，只見糧車圍的圓陣已被撕開缺口，玄甲人踩著同伴的往裡衝，鬼面後噴吐的白氣混著沫，刀上的青磷火過糧袋，騰起綠幽幽的焰。

“趙勇！”林羽怒吼著槍躍馬，槍尖在空中劃出銀弧，將一名玄甲人挑飛三丈，撞在崖壁上出綠火。

“將軍來了！”圓陣裡發出震天嘶吼。趙校尉渾是火，竟用斷臂夾著長刀砍翻兩人，斷口的在火裡蒸騰霧。

林羽的槍陣如錐子扎進敵群，虎頭槍捲起腥風，每一次刺都從鬼面隙裡挑出紅雨。玄甲人卻像不怕死的蝗蟲，倒下一排又湧來一層，有人竟抱著炸藥包往糧車底下鑽。

“火箭！”林羽槍尖點向崖頂，埋伏在那裡的弓弩手早按捺不住，火箭如雨穿空，玄甲人的陣型頓時被火海撕開。

激戰至辰時，崖下的堆了小山。最後一名玄甲人被林羽釘在巖壁上，鬼面落，出張被青磷灼爛的臉，嚨裡嗬嗬作響：“李帥說了……斷你糧道，死你們這群……”

槍尖猛地旋擰，林羽的聲音冷得像崖間冰稜：“回去告訴李肅，下次來劫糧，帶夠棺材。”

清理戰場時，趙校尉抱著最後一袋沒被燒的米，斷臂用布條草草捆著，浸了三層麻布。“將軍，保住了……還剩七……”

林羽拍他後背的手微微抖，晨裡，糧車的焦糊味混著腥味漫山瀰漫。他突然抬頭向黑風口深，那裡的雲層正翻湧如墨——李肅敢在此時糧隊，絕非孤注一擲，恐怕主戰場已另有作。

“傳我令！”林羽的槍尖指向東方，“留五十人護糧回營，其餘隨我馳援鹿角關！”

戰馬再次嘶鳴，鐵流般的騎兵踏過未熄的餘燼，槍纓上的跡被晨風扯細碎的紅。林羽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真正的廝殺，在更遠的烽煙裡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