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如鉤,將小路兩側的蒿草映鬼魅的剪影。林羽攥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那聲枯枝斷裂的脆響,像針,刺破了夜的偽裝,也刺破了他好不容易繃起的弦。
“結陣!”他暴喝一聲,玄披風在風中炸開,後士兵們瞬間組楔形陣,糧車被護在中央,車軸轉的吱呀聲在廝殺聲裡顯得格外刺耳。聯軍巡邏隊的馬蹄踏碎月,為首的百夫長舉著狼牙棒狂笑道:“抓著林羽的活口,夠咱們哥幾個升發財了!”
林羽眼神一凜,長刀拖過地面,帶起一串火星。“想拿我的人頭換前程?”他形驟,如一道黑閃電切敵陣,刀斜劈,竟將那百夫長的狼牙棒從中劈開,“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刀風裹挾著戾氣,瞬間染紅了半條小路。一名士兵被騎兵撞飛,眼看就要被馬蹄踏碎膛,林羽反手擲出短匕,準釘穿那騎兵的咽。“護好糧車!”他嘶吼著,刀背磕在另一名騎兵的膝蓋上,只聽“咔嚓”脆響,那騎兵慘著墜馬。
二十人的巡邏隊雖不多,卻都是銳,馬湛,配合默契。他們並不戰,只圍著糧車遊鬥,長矛時不時從隙裡刺來,得護車計程車兵連連後退。林羽看得眼眥裂,突然俯抄起路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運力擲出——正中最外側那匹戰馬的眼睛。
戰馬痛嘶著人立而起,將騎兵甩在地上。林羽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長刀橫掃,劈開兩名騎兵的陣型,暴喝一聲:“左翼!衝!”
士兵們如離弦之箭,順著缺口猛衝出去。林羽斷後,刀舞不風的屏障,每一刀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一名騎兵從側後方襲,長矛幾乎要刺穿他的後心,他卻像背後長了眼,猛地矮,長刀反,竟將對方的小腹剖開。
“追!別讓他們帶糧草跑了!”殘餘的聯軍嘶吼著策馬追趕,馬蹄聲如擂鼓般砸在眾人後。林羽回頭瞥了眼越來越近的火把,突然勒住一名士兵的肩膀:“把火油囊給我!”
他接過沉甸甸的油囊,反手扔給最前面計程車兵:“潑在糧車後簾!”隨即長刀挑起路邊的乾草,火星“噌”地燃起。“快!”他推著最後一輛糧車猛衝,眼看追兵已到百步之,突然回將燃燒的乾草擲向糧車後簾。
火油遇火瞬間燃,一道火牆轟然拔起,將小路徹底截斷。聯軍騎兵被迫勒馬,火把映著他們氣急敗壞的臉。林羽冷笑一聲,轉追上隊伍,只見士兵們正七手八腳地將溼泥抹在糧車表面——這是防追兵放火箭的法子。
“往東邊的葬崗拐!”林羽喊道,聲音因急促的息有些發。葬崗壑縱橫,埋著數百年的枯骨,騎兵本無法馳騁。眾人剛拐進崗子,就聽見後傳來聯軍的怒罵:“這群狗孃養的!往死人堆裡鑽算什麼本事!”
葬崗裡氣森森,磷火在白骨間幽幽飄,腐臭與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嗆得人直反胃。林羽卻如魚得水,他早年流落至此,對這裡的每一條壑都瞭如指掌。“跟著我踩的腳印走!”他邊走邊喊,腳腕上繫著的磷火袋時不時亮起,照出藏的陷阱——那是他當年為防野挖的。
一名士兵不小心踢到骷髏頭,嚇得差點出聲,被旁邊的人死死捂住。林羽回頭看了眼,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扔給那士兵:“吃塊餅,壯膽。”那是出發前蘇烈塞給他的,還帶著餘溫。
穿過葬崗,前方突然出現一片搖曳的燈籠,像鬼火般在夜裡浮。士兵們瞬間繃了神經,林羽卻鬆了口氣,快步迎上去。“是老人了。”他低聲解釋。
燈籠下站著個穿黑袍的老嫗,臉上壑縱橫,手裡拄著裹著黑布的柺杖。“小羽子,”老嫗的聲音像砂紙,“又帶著你的人來借道啊?這次的‘過路費’,可得多給兩袋米。”
這是葬崗的守人,當年林羽暈在崗子裡,是用一碗餿粥救了他的命。“不了您的。”林羽笑著應道,示意士兵搬過兩袋糙米。老嫗用柺杖掀開旁邊的暗門,出條僅容一人過的地道:“從這走,直通義軍營外的枯井,比走道快兩個時辰。”
聯軍的火把已出現在葬崗口,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林羽最後一個鑽進地道,老嫗在他後落下暗門,柺杖重重一頓:“告訴蘇烈那丫頭,下次送些艾草來,崗子裡的蟲快爬進我屋了。”
地道里漆黑一片,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糧車軲轆碾過泥土的悶響。林羽著牆壁上悉的刻痕——那是他當年無聊時劃下的,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老嫗總說的話:“活人比死人難纏,但活人也比死人念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微弱的亮。最前面計程車兵歡呼道:“是枯井!我們到了!”
林羽爬出井口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義軍營地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蘇烈正帶著人在井邊等候,看見他們,提著襬跑過來,眼眶通紅:“我就知道你們能回來!”
糧車被一一拉出枯井,士兵們癱坐在地上,笑得像群孩子。林羽著營地升起的炊煙,又回頭看了眼枯井口,彷彿能看見老嫗拄著柺杖站在暗門後,黑袍在風裡擺。
他知道,這次能逃,靠的不只是刀劍影,還有藏在黑暗裡的那點暖意——是老嫗的地道,是蘇烈的等待,是弟兄們沒鬆開過的糧車繩索。而那些追在後的馬蹄聲,終究沒能踏碎這破曉前的微。
遠,聯軍的馬蹄聲約傳來,卻在營地外的防線前停住了。林羽握長刀,看著朝從地平線躍出,將“義”字旗染金紅。他知道,新的廝殺還在等著,但此刻,他只想讓弟兄們先喝上一碗熱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