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軍帳的燭芯了個燈花,將趙承煜的影子投在《破陣圖》上,像頭蓄勢待發的猛虎。他指尖在圖上的黑風谷三字上重重一點,案上的銅爵被震得叮噹響——陳老離去已有一個時辰,帳外的更已敲過四更,天快亮了。
將軍,陳老的話不無道理。副將捧著剛沏好的濃茶進來,茶湯在杯中晃出金圈,叛軍的糧草隊明日午時會經過鷹崖,那是他們唯一的補給線。若我軍與義軍聯手劫了這隊糧草,黑風谷的叛軍不出三日就得潰散。
趙承煜卻端起茶盞,遲遲未飲。茶香漫過鼻尖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北境之戰——那時他率靖安軍被困雪山,援軍遲遲不到,最後是靠著啃馬骨才撐到突圍。你信林羽?他結滾,義軍崛起不過半年,憑什麼能在黑風谷拖住叛軍主力?
副將剛要開口,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親兵撞進帳時,甲葉上還沾著:將軍!叛軍夜襲鷹崖!是林將軍的義軍在那兒設了伏,讓我們速去支援!
趙承煜猛地站起,腰間佩劍出鞘:帶多人?
三千!林將軍說,他們能撐到天明,就看我們敢不敢來!
帳眾將皆驚。鷹崖地勢險要,叛軍夜襲必是銳,義軍以三千人撼,無異於以卵擊石。將軍,這怕是陷阱!有將領急道,林羽想借叛軍之手消耗我軍!
趙承煜卻盯著帳外的黑暗,那裡約傳來沉悶的廝殺聲,像有無數柄重錘砸在人心上。他突然將佩劍往地上一拄,劍穗掃過《破陣圖》:傳我令,全軍出擊!帶足火箭,直奔鷹崖!
將軍!
若林羽是真心合作,我們不能讓他死在那兒!趙承煜翻上馬,玄甲在月下泛著冷,若他是詐,我趙承煜就是戰死,也得看看這義軍的骨頭有多!
靖安軍的馬蹄聲如驚雷滾過荒原時,鷹崖上的廝殺正到白熱化。林羽左臂中了一箭,鮮浸了玄甲,卻仍舉著虎頭槍死死釘在崖口。他後的義軍已不足千人,叛軍的雲梯卻像毒蛇般攀上崖壁,領頭的叛將狂笑著揮刀砍來:林羽!你的援軍呢?趁早降了,還能留你全!
林羽一槍挑開對方的刀,槍尖上的珠濺在臉上:老子的援軍,在路上!
話音未落,遠突然亮起一片火,像銀河墜落在荒原。靖安軍的號角聲穿雲裂石,趙承煜的怒吼震得崖壁都在:靖安軍在此!叛軍小兒,拿命來!
火箭如暴雨般向叛軍陣中,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叛軍腹背敵,陣腳大。林羽看著那面悉的軍旗,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震落了崖頂的積雪:趙將軍!我就知道你會來!
趙承煜策馬衝到崖下,仰頭看見林羽染的笑臉,突然也笑了:接住!他解下腰間的長弓,力擲上崖去。
林羽接過長弓,弓弦尚未拉滿,已有叛軍爬上崖頂。他側躲過刀鋒,反手一箭出,正中那叛將咽。箭簇穿脖頸的脆響裡,他對趙承煜揚聲喊道:按《破陣圖》左路!我守崖頂,你斷後路!
兩支部隊,一支在崖上,一支在崖下,竟憑著半幅殘圖的默契,瞬間織一張天羅地網。叛軍在火海中哭嚎逃竄,卻被靖安軍的盾陣回崖底,又被義軍的滾石砸得碎骨。
天矇矇亮時,廝殺聲漸漸平息。林羽拄著槍走下崖,趙承煜正站在堆前拭佩劍。兩人目相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硝煙與信任。
你的箭法不錯。趙承煜拋過來一個水囊。
林羽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水順著角淌進染的襟:你的盾陣,比傳聞中更。
朝躍出地平線時,兩支部隊計程車兵正合力掩埋。靖安軍的傷兵幫義軍包紮傷口,義軍的伙伕給靖安軍送去熱粥,昨夜的戒備與猜忌,早已被火洗得乾乾淨淨。
趙承煜著這一幕,突然對林羽道:黑風谷的叛軍,何時手?
林羽指向東方的霞:等這太昇到正中,我們就按圖行事。
趙承煜重重點頭,兩雙手在晨中相握,掌心的老繭與新傷硌在一起,卻比任何盟約都更堅實。
遠的黑風谷,叛軍仍在酣睡,他們不知道,一場由徹夜抉擇換來的合擊,即將將他們徹底碾碎。而這破曉時分的握手,已註定了叛軍覆滅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