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世盛唐》第306章 夜帳定盟擊楫誓，風捲殘雲待破曉(1)

朔風捲著雪沫子打帳簾，發出“嗚嗚”的嘶吼，彷彿有萬千鬼哭藏在帳外的黑暗裡。林羽按著腰間長槍站起時，玄甲上的冰碴簌簌墜落，在燭火下濺起細碎的銀。帳諸將皆斂聲屏氣，目鎖著帳門——那道被風雪拍打的布簾外，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下下撞在凍土上，像敲在眾人心頭的戰鼓。

“報——勤王軍使者到！”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寒氣裹挾著雪粒灌進來，燭火驟然矮了半截。使者抖落滿風雪，黑勁裝已凍殼，卻仍直如槍：“林將軍，我家將軍言，願與義軍共擊叛賊！”

林羽眼底出星火，步上前攥住使者手腕，力道之大讓對方悶哼一聲：“此話當真？”

使者從懷中掏出浸雪水的羊皮文書，墨跡已有些暈染，卻字字如鐵：“我家將軍連夜召集部將議事，帳斷了三案牘，劈碎兩把座椅，終是拍板——三日後，勤王軍三萬鐵騎，聽候將軍調遣！”

“好！”林羽將文書拍在案上，燭火映著他帶霜的眉峰，“來人，取酒！”

親兵捧來陶罐，酒傾瓷碗時，蒸騰的熱氣與寒氣相撞，凝白霧。林羽與使者碗沿相，“哐當”一聲脆響驚得燭火：“貴軍願援手，林某代三州百姓謝過！”說罷仰頭飲盡，酒順著下頜淌進鐵甲，激起一陣白霧。

帳瞬間沸騰。張將軍按劍起：“勤王軍鐵騎天下聞名，若由他們正面衝擊，我義軍可襲擾側翼！”李校尉卻搖頭：“叛軍在鷹崖設伏，正面強攻必中圈套。”爭執聲中，林羽已鋪開地圖，手指重重在以西的狼山：“貴軍先鋒可佯裝攻，叛軍分兵救援。”

使者俯細看，只見地圖上狼山位置被林羽用硃砂圈住，旁側批註“伏兵五千”：“林將軍是想……”

“正是。”林羽指尖劃過一道弧線，“待叛軍主力馳援，我義軍便直狼山，燒了他們的糧草庫！”他突然提高聲音，帳外風雪似都被下去幾分，“貴軍鐵騎只需在半路設伏，截殺回援的叛軍，此乃圍點打援之計！”

使者瞳孔驟，猛地拍案：“將軍好算計！我家將軍常說，叛軍糧草全靠狼山囤積，若能燒了那裡……”

“則叛軍不戰自潰！”林羽接話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需貴軍配合——”他俯在地圖上勾勒，“此是黑風口，貴軍可在此設三道絆馬索，再備上火箭……”

燭火在兩人肩頭跳躍，將影子投在帳壁上，時而疊，時而分開，活似兩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風雪拍打著帳簾，將諸將的議論聲一團，唯有林羽的聲音穿嘈雜：“糧草供應由義軍負責，我已令後勤營在狼山外藏了二十車火油。貴軍只需……”

忽有親兵撞，捧著軍報嘶吼：“將軍！叛軍似有察覺，正調兵增援狼山！”

帳瞬間死寂。林羽卻笑了，抓起案上長槍猛地頓地，槍纓炸開一團紅霧：“來得好！傳令下去，今夜三更，提前行！”他看向使者，眼中燃著野火，“貴軍敢不敢隨我夜襲？”

使者扯開溼的襟，出口猙獰的刀疤：“我家將軍早有令——林將軍指哪，勤王軍便打哪！”

“好！”林羽將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飛濺中，他拔劍出鞘，寒劈開帳昏沉，“諸將聽令！張將軍帶左翼五千人，隨我奔襲狼山！李校尉……”

風雪更急了，彷彿要將整個營帳掀翻。但帳的火卻越燒越旺，映著一張張被熱點燃的面孔。當林羽的命令化作一道道流星般的傳令兵衝出帳外時，誰都知道，一場改變戰局的夜襲，即將在風雪中拉開序幕。而那道浸雪水的羊皮文書，正被林羽鄭重疊好，塞進的甲冑裡——那裡，溫度足以融化冰雪，更足以焐熱一場註定燎原的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