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世盛唐》第310章 烽煙夜釀三更勇，劍甲霜凝一寸鋒(1)

殘如，潑灑在連綿的營壘之上。義軍大營的刁斗聲撞碎暮，林羽踏著滿地碎金走出帳外，腰間長刀隨步伐輕晃，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風捲著軍旗拍打著他的肩甲，那面繡著“義”字的大旗已被硝煙燻得發黑，卻依舊在暮裡獵獵作響。

“將軍！”親兵捧著磨得雪亮的長槍奔來，槍尖映著最後一縷天，“弟兄們把刀槍都磨好了，就等您一聲令下！”

林羽接過槍，手腕輕抖，槍纓如紅蝶翻飛。營地各傳來此起彼伏的鏗鏘聲——是士兵們在青石上打磨兵刃，火星子濺在他們黧黑的臉上，映出眼底的。後勤營的火把蜿蜒如火龍，伙伕們正將蒸的乾糧往麻袋裡裝，布聲中混著吆喝：“多揣兩個！明兒個能不能吃上飯，就看今夜裡的了！”

他沿著營寨巡視，每過一，士兵們便齊刷刷停手，抱拳低喝：“將軍！”甲葉撞聲浪滾過帳篷間的空隙，驚飛了簷角棲息的夜鷺。走到弓弩營時，見個半大的小兵正對著月校調弓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林羽手按住他的肩：“弦別繃太急，留三分勁，才能出穿甲箭。”

小兵臉一紅，訥訥應著。旁邊老兵們卻笑起來：“將軍放心！這小子昨晚練到後半夜，箭箭都釘在靶心紅心上！”

笑聲未落，西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林羽轉時，偵察兵已滾落在地，甲冑上沾著暗紅的：“將軍！叛軍在黑風口增了三道防線，還架了十二架床弩！”他從懷裡掏出塊染的羊皮，“這是他們的佈防圖，末將繞到側翼才來的！”

羊皮在火把下展開，林羽的指尖劃過圖上麻麻的紅點，忽然低笑一聲：“好個狗賊，倒會學乖。”他揚聲對周圍喊道，“傳我將令！弓弩營備火箭，寅時三刻先燒了他們的床弩！”

“得令！”

勤王軍的營地裡，火把照得如同白晝。統領正將最後一面盾牌遞給親兵，那盾牌邊緣的木刺已被浸深褐。“記住了，”他拍著親兵的臉，“等會兒衝陣時，把盾牌舉過頭頂！叛軍的箭專膝蓋！”

親兵剛要應聲，帳外忽然喧譁起來。只見幾名傷兵被抬回來，擔架上的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小花。“統領！南邊哨卡遇襲了！”傷兵咳著喊，“叛軍過來了！”

統領眼神一凜，拔刀出鞘：“吹號！讓弟兄們披甲！就說——想活命的，跟老子殺出去！”

號角聲撕裂夜空時，江湖盟會的黑影們已潛林。盟主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淬毒的匕首進靴筒：“記住路線，過了石灘往左，那片蘆葦能藏人。誰要是掉隊，就往水裡鑽，叛軍的騎兵怕水草纏馬！”

二十個黑影齊齊點頭，袖口的夜行掃過青苔，悄無聲息。唯有領頭的年握了腰間的短弩，弩箭上的倒鉤在月下泛著冷——那是他哥的，昨晚他磨了半夜。

三更梆子敲到第二響，義軍大營的火把忽然全滅了。林羽翻上馬，長槍直指黑風口：“弟兄們，亮傢伙！”

剎那間，無數星火從黑暗中躍出——是士兵們點燃的火把，沿著山脊蜿蜒一條火龍。刀槍撞聲、馬嘶聲、吶喊聲撞在一起，林羽的聲音破開混沌：“殺——！”

長槍刺第一個叛軍膛時，他忽然想起清晨那半大的小兵。那孩子此刻該正拉滿弓弦，箭尖映著晨吧？

風捲著腥氣掠過戰場，將各方的吶喊一團。勤王軍的盾牌陣撞碎了叛軍的防線，江湖盟的黑影們進了糧草營，而林羽的長槍已染了，槍纓上的紅綢纏滿了斷箭。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拄著槍站在山之上，忽然看見黑風口的方向騰起濃煙——是火箭中了床弩。

“將軍！我們贏了？”親兵爬上來，滿臉是。

林羽著朝刺破雲層，長槍在地上頓了頓，濺起的珠落在晨裡，像極了昨夜士兵們磨出的火星。他忽然笑了，笑聲震落了頭盔上的積雪：

“你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