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府邸下潛藏的妖兵工坊，如同一塊冰寒的巨石在秦昭心頭。此事牽涉之深、之險，已遠超尋常妖禍，直指帝國權力核心。在沒有掌握鐵證、理清其背後真正目的與牽連網路之前，貿然行無異於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宮廷劇變。鑑妖司的緹騎如同最耐心的獵犬，無聲無息地潛伏在高府周圍，記錄著每一可疑的流，等待著獵出破綻的瞬間。
然而，長安城的局勢並未因秦昭的按兵不而沉寂，反而在另一個層面上，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這一日，大朝會。含元殿，百肅立，氣氛卻與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龍椅之上的玄宗皇帝李隆基，面沉靜，眼神中卻閃爍著一不易察覺的、混合著疲憊與某種決斷的芒。近來一連串的事件：鏡花祠雨、新式妖禍襲擊、劍閣萬劍悲鳴、乃至市井間關於“妖孽未除”的竊竊私語，都像一鞭子打在這位志在開創盛世的帝王上。他需要向天下臣民，也向自己證明，局勢仍在掌控之中，並且，他有一個超越前人的、一勞永逸解決“妖患”的宏大構想。
在議完幾項常規政務後，玄宗輕輕咳嗽一聲，目掃過殿下的文武百，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卿皆知，自朕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勵圖治，所願者，無非四海昇平，百姓安樂。然，前朝毒，妖孽偶現，雖賴將士用命，忠臣輔佐，屢次化險為夷，然終非長久之計。妖之患，源於上古，與人族糾纏萬載，殺之不盡，封之不絕，徒耗國力，徒增傷亡。”
殿一片寂靜，百皆屏息凝神，不知皇帝陛下突然提及此意何為。
玄宗繼續道：“朕近日深思，妖亦天地所生，有其存續之理。一味剿殺，非但難以除，反而易結怨仇，迴圈往復，永無寧日。況，世間亦有如青丘狐族般，雖有異能，卻願與人為善、甚至曾助我大唐平定禍之族類（他巧妙地將玉面狐的相助歸於‘族類’）。豈可一概而論，盡數屠之？”
這番話，在奉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朝堂之上，可謂石破天驚！許多保守的老臣頓時面驚疑不解之，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姚崇、宋璟等較為開明的重臣則微微頷首，似有所悟。
玄宗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陡然提高：“故此，朕有一議——何不效仿上古聖王，化干戈為玉帛？朕擬一《三界安睦契約》，邀約仍存於世、願守秩序的妖族、乃至超然外的仙界代表，共聚長安，歃為盟，劃定疆界，立約共守！”
“契約之要，在於三點：其一，人族承諾不再無故剿殺願守秩序的妖族，並劃出特定區域供其棲息，允其與人間有限通商往來；其二，妖族須立誓永不侵犯人族疆域，不得以妖人間，並需協助人族清剿那些冥頑不靈、嗜暴的惡妖；其三，朕亦會焚表告天，懇請仙界作為見證與擔保，監督契約執行。”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與妖族簽訂和平契約？還要請仙界作保？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自古以來，人妖便是對立之勢，雖有零星記載某地某時人與妖和平共，但由一朝天子明確提出要以契約形式確定下來，無疑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陛下！萬萬不可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史立刻出列，激得渾發抖，“妖詭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與之立約，無異於與虎謀皮！它們豈會遵守信約？屆時恐反其害！”
“臣附議！妖孽之言豈能輕信？況且，仙界縹緲難尋，如何請來作保？此議恐流於空談，徒損朝廷威嚴！”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大多源於固有的恐懼與不信任。
但也有大臣表示支援：“陛下聖明！若能以契約止干戈，免去刀兵之災，實乃蒼生之福！且劃分區域，令其自治，亦可集中力量應對真正窮兇極惡之輩，事半功倍！”
“臣以為可試行之策。若能，功在千秋！”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玄宗靜靜聽著，並未立刻制止，直到爭論漸歇，他才緩緩抬手，下所有聲音，目變得深邃而銳利：
“眾卿所慮，朕豈能不知？契約非兒戲，豈會無的放矢？朕所謂契約，絕非一紙空文！”
他語氣一轉，變得冷起來：“契約之中，必將明確條款：凡籤契之妖族，其族中重要員，需自願在鑑妖司留下本命或魂印，錄‘萬妖譜’，以便追蹤其位，察其言行。其棲息之地，將由鑑妖司設定‘鑑妖鏡’、‘鎮妖塔’等法，即時監控妖氣波，一旦有逾矩之行，或族中有惡妖誕生而未自行清理，朝廷便可依據契約，即刻知曉，並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雷霆鎮！”
“至於仙界……”玄宗頓了頓，目若有似無地掃過垂首肅立的秦昭，“朕自有考量。即便仙界代表一時難以下界，契約亦可由人族與妖族先簽，待日後補上仙鑑亦可。重要的是，立下規矩，明確界限！”
這番話，如同冷水滴沸油，再次引發震！
原來如此！這所謂的《三界安睦契約》，看似懷，實則暗藏雷霆手段！那“萬妖譜”和“鑑妖鏡”，分明就是套在妖族脖子上的枷鎖，名為監控，實為掌控其生死！這哪裡是和平契約，分明是一份條件苛刻的“招安書”和“監控令”！
許多原本反對的大臣頓時沉起來，如果是以這種絕對掌控為前提，似乎……並非不能接？既能彰顯天子仁德，懷四方，又能將潛在的威脅置於嚴監控之下，似乎是一舉兩得之舉。
支援的大臣則更加堅定了想法，認為這是以最小代價換取長治久安的妙策。
朝堂上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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