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流,無形無質,卻又無不在。
楊凡在踏出陣法罩的剎那,就明白了這個詞的真正含義。那並非眼可見的風暴,而是空間本在狂暴地抖、撕裂、重組。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在這種絕對的混中被瞬間扯碎、湮滅。只有“覺”——一種被億萬把無形銼刀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細胞最深開始刮、剝離、碎的恐怖覺。
饒是他做足了最壞的打算,將護靈力催發到極致,表甚至浮現出凝若實質的二氣,黑白流轉,試圖抵這空間的暴。但就在他離開陣法保護範圍,徹底暴在虛空中的瞬間——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彷彿直接在靈魂深響起的碎裂聲。他那件在魔域也算珍品的法袍,連一瞬都未能堅持,如同脆弱的薄紙,瞬間化為最細微的塵,消散於無形。
接著,是他左半邊的。
劇痛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大腦,左臂、左肩、左半側膛……所有接“風暴”最前沿的,就像被最高明的屠夫用最鋒利的刀瞬間片去!沒有流,因為在離開管的剎那就被分解、汽化。只留下一片如鏡、白森森的骨骼斷面,以及斷面下瞬間暴、又在下一剎那開始崩解的臟!
“呃——!”
一聲抑到極致的悶哼從楊凡嚨裡出,瞬間就被虛空吞沒。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但強大的意志力如同鐵箍,死死鎖住了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不能退!絕不能退!
後,是搖搖墜、正瘋狂偏離預定軌道、即將被捲更深層、更狂暴虛空流的界傳送陣。陣法,是他拼死也要護住的師姐、人、朋友。一旦陣法徹底失控,墜那連時間和空間都徹底混的絕地,所有人都會在瞬間被撕最基礎的粒子,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就算是陣盤護住了眾人,想再找到迴歸的座標?那比在無盡大海中尋找一顆特定的砂礫還要渺茫,真正的痴人說夢!
出去,用去推那個失控的、蘊含著恐怖空間能量的“陣盤”核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能將他們推回正確的歸途。但代價,幾乎可以預見——他自己,將被這無形的虛空風暴,徹底撕碎、湮滅,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前進是死,後退則所有人一起死。
電石火間,這個念頭甚至來不及清晰浮現,楊凡的已經做出了選擇。
“吼——!!!”
一聲無聲的、源自靈魂最深的咆哮在他識海炸響!他僅存的右臂猛地向前出,殘存的靈力、華、甚至生命本源都在瘋狂燃燒,化作一決絕的力量,推著他那已然殘破不堪的,如同撲火的飛蛾,悍然撞向那狂暴無序的虛空流深,撞向那代表著陣法核心、正劇烈震、芒明滅不定的“陣盤”能量節點!
虛空風暴的恐怖遠超想象。它並非實,卻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刃都要鋒利千萬倍。它無不在,從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維度,對闖者進行著最徹底的“分解”。
已經是大乘境的楊凡表那層足以傲世人魔兩族修士全力一擊的二氣護罩,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咔嚓”一聲,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炸碎,化作點點黑白屑,瞬間被流捲走、吞噬。
失去了這最後的保護,楊凡的徹底暴在毀滅的狂中。
右臂的,如同風化的沙堡,以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剝離、消散,出裡面晶瑩如玉、卻在風暴侵蝕下迅速變得暗淡、佈滿裂痕的臂骨。然後是右,接著是軀幹……
沒有鮮淋漓,因為一切都被瞬間“抹除”。當手控到陣盤邊緣,顧不得消散的,在眼睜睜看著消散的瞬間,對著陣盤猛力一推,失控的陣盤一頓,然後緩慢地往陣法軌跡飄去。劇烈的痛苦如同海嘯,一波接著一波,瘋狂衝擊著楊凡早已超越極限的神經。他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無休止的、凌遲般的痛苦撕碎。視線開始模糊、發黑,並非因為黑暗,而是因為構眼球的質正在被剝離、分解。
手……腳……子……頭……
楊凡甚至“覺”不到自己還有這些部分的存在。靈識視,只能“看到”一副正在快速崩解的骷髏架子,以及骷髏架子中心,那個盤膝而坐、面容模糊、正散發出微弱金苦苦支撐的寸許高小金人——他的元嬰雛形。
但此刻,就連這視的“靈識”也開始模糊、搖曳,如同風中的燭火。
不!不能放棄!陣盤就在前方!那劇烈波的空間座標,那代表著“回家”路徑的最後錨點!
強烈的執念,如同黑暗中的最後一顆火星,死死支撐著楊凡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他放棄了所有對殘破的控制,放棄了調最後一靈力去徒勞地防,將所有的、僅存的一切——潰散的靈識、燃燒的生命力、不屈的意志——全部凝聚起來,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線”,死死“拴”住了前方那個正在瘋狂漂移的“陣盤”!
看不見,就用靈識去“看”!去“應”!
然而,虛空流對靈識的侵蝕同樣恐怖。他那強大的神識,如同暴在烈日下的薄冰,正在飛速消融。他“看”到自己的臂骨一節節斷開,被流捲走;“看”到自己的骨寸寸碎裂,化為齏;“看”到自己的肋骨一剝離,飄向無盡的黑暗;最後,連那空眼窩中最後一點知世界的“靈”,也被無形的力量殘忍地“挖”走,拖永恆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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