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似乎對打向自己臉頰的拳頭毫無所覺，或者說，本不在意。他只是在拳頭即將到自己鼻尖的瞬間，像是覺得有點礙事，隨意地抬起了另一隻手，用掌心，對著那呼嘯而來的拳頭，輕輕一按。
“啊——！” 花臂青年發出比扎西頓珠不遑多讓的慘，揮拳的手臂以詭異的角度向後扭曲，整個人像是被一無形的力量帶，原地轉了半圈，然後踉踉蹌蹌地倒退好幾步，一屁跌坐在地上，抱著綿綿垂下的手臂，疼得直冷氣。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蒙的作千篇一律，就是走過去，出手，輕輕一推，或者輕輕一按，或者輕輕一撥拉。沒有任何招式，沒有多餘的作，甚至看起來慢悠悠的，輕飄飄的。但每一個被他“”到的人，都像是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上，或者被蠻牛頂翻，慘著、翻滾著倒飛出去，摔在幾米外的草地上，失去了戰鬥力。有一個想從背後抱住他的，他只是隨意地一聳肩膀，那人就自己彈飛了出去，摔得七葷八素。
他就像個走進了一群吵鬧孩中間、不耐煩地隨手撥開擋路者的年人，輕鬆，隨意，甚至帶著點……無聊？
當最後一個打手也慘著摔出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時，整個草坡上，除了那依舊震耳聾、顯得格外稽的勁音樂，就只剩下扎西頓珠斷斷續續的，以及幾個打手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和氣聲。
烏拉和桑吉張大了，保持著想要反抗卻被推開的姿勢，僵在原地，如同兩尊風化的石雕。他們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看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翻滾的七八條壯漢，又看看那個安靜地站在央金小姐邊、彷彿只是隨手拍掉了上幾點草屑、表甚至有點“他們怎麼這麼吵”的茫然的蒙，只覺得世界觀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這……這是蒙？那個一頓能吃三斤牛、整天傻笑跟著小姐的蒙？
央金更是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蒙，看看他那張依舊沒什麼表、甚至因為音樂太吵而微微蹙起眉頭的俊臉，又看看他那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剛剛“輕輕”彈飛、推飛、按倒了一群壯漢的手掌。剛才那電石火間發生的一切，快得超出了的理解範圍，也詭異得讓頭皮發麻。那看似輕飄飄的、不帶毫煙火氣的作，怎麼能發出那麼恐怖的效果？而且，蒙他……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這個……這個被全家人作“蒙”（傻子）的男人……剛剛，就那麼隨意地、像趕蒼蠅一樣，把七八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包括囂張跋扈的扎西頓珠，全給“解決”了？
而且，他剛才是不是……說話了？雖然只有一個字，但那麼清晰，那麼平靜……
央金的目不由自主地落在蒙的臉上。蒙似乎對地上哀嚎的人沒什麼興趣，他歪了歪頭，目越過央金，落在了後小桌上，桑吉之前給他準備、但他還沒來得及吃的一盤風乾牛上。那盤牛在剛才的混中被打翻了一點，但大部分還完好。
蒙的眼睛，明顯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對食的芒，瞬間沖淡了他臉上那點因為噪音而產生的不耐煩。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盤牛，然後轉過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央金，了，清晰而明確地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委屈？
“。” 他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個字，指了指自己剛才“彈”過扎西頓珠的右手食指，眉頭又蹙了蹙，彷彿在嫌棄到了髒東西，“髒。”
央金：“……”
桑吉、烏拉：“……”
地上還在的扎西頓珠和打手們，以及那震耳聾、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勁音樂：“……”
央金只覺得一極其荒誕的覺湧上心頭，衝散了些許震驚和後怕。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翻騰的驚濤駭浪和那點莫名的想笑的覺，先是對著還傻站著的烏拉和桑吉說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把那些吵死人的音響給我關了！”
烏拉和桑吉如夢初醒，連忙跑去皮卡那邊，手忙腳地關掉了那震天響的音樂。世界瞬間清淨了，只剩下草地上的和風聲。
然後，央金走到那輛車門凹陷、玻璃碎裂的陸巡前，看著癱在車邊、臉慘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捂著明顯變形右手的扎西頓珠，冷冷地道：“扎西頓珠，今天的事，我會原原本本告訴我阿爸和哥哥。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出我家牧場！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再敢來，下次斷的就不止是手了！”
扎西頓珠又疼又怕，魂都快嚇飛了。他剛才本沒看清那個“傻子”是怎麼出手的，只覺手上一陣鑽心劇痛，人就飛出去了。此刻看著央金邊那個安靜站著、目卻盯著牛的俊男人，如同看著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連狠話都不敢放，只是忍著痛，對著還能彈的手下嘶吼道：“快……快扶我起來！走！快走！離開這兒！”
幾個傷較輕的打手連滾爬爬地起來，忍著痛，七手八腳地把癱的扎西頓珠抬起來，塞進那輛破破爛爛的陸巡後座。其他人也互相攙扶著，爬上歪歪扭扭的皮卡。
三輛車，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逃離了草坡，只留下幾道混的車轍印、一地的碎玻璃、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塵土與腥味，以及草坡上東倒西歪的幾個打手（很快也被同伴開車回來接走了）。
直到那三輛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草坡盡頭，央金才緩緩轉過，再次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蒙。
灑在他上，給他鍍上了一層和的金邊。他站在那裡，姿拔，面容平靜俊，眼神乾淨得像雪山融水，只是此刻那乾淨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一盤風乾牛的影子。他甚至還抬起剛才“彈”飛紮西頓珠的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在自己乾淨的袍子上了，似乎真的覺得有點髒。
“小姐……蒙他……” 桑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看著蒙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難以置信，以及一茫然。這還是那個一頓能吃三斤、整天傻笑的蒙嗎？
烏拉也吞了口唾沫，看著蒙，又看看遠消失的車影，再看看地上那些凌的痕跡，喃喃道：“他……他剛才……是神仙附了？還是……他本就不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