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蟬鳴聒噪得鑽耳,溼熱的風捲著稻香,從河對岸慢悠悠漫過來。
紹臨深躺在老槐樹下,一把掀掉臉上的草帽,出張俊郎的臉,額角還沾著沒淨的泥灰。
他著草帽輕扇,風也是燙的,悶得人口發堵。
上那件布褂子補得整整齊齊,邊角熨帖綿,是家裡姐姐細心收拾過的;只是舊布被汗浸得發沉,在上悶得慌。
遠田埂草叢裡,幾個半大娃子挎著快跟自己一般高的竹籮,蹲在地裡薅豬草,追追打打笑鬧不停。
坡下老黃牛慢悠悠甩著尾,時不時哼出幾聲低啞哞,倒把這燥熱的午後襯得煙火氣十足。
紹臨深閉了閉眼,趁著這會兒沒人,快速梳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原主是向村本地人,紹家在村裡是大姓,連現任村長都是他親叔公。
憑著這層關係,平日裡那些蒜皮的瑣事,自然沒人敢輕易招惹他們家。
可他都二十歲的大小夥了,天天只幹放牛看田的活計,一趟活下來就掙三工分。
就因為這個,在村裡沒被人暗地裡蛐蛐,以至於在普遍十七八歲就結婚的村裡,沒一個姑娘敢嫁給他。
除了天愁兒子的婚事沒著落,夫妻倆不覺得他這樣有半點問題。
可誰要是敢當面嚼舌、編排自家兒子,兩口子當場就懟回去:
“我們家小寶那是天生子骨弱,才沒辦法乾重活!”
“我們兩口子都掙滿工分,上頭三個閨也個個能幹,好不容易盼來這麼個兒子,我們全家樂意養著,得著外人多?”
也正因家裡護短,他媽又向來潑辣護崽,全家上下把他寵得厲害,反倒慣出了他一懶散的子。
其實原主哪是真子弱?純屬從小就“琢磨”,還專照著他二叔那套路數學。
早就了立人設的門道:悶頭吃苦、死幹活本沒用,會說話、會賣乖、會討歡心,才是真吃香。
就說他家:一共仨兒子,老大他爹紹興國,老二二叔紹興家,老三三叔紹興旺。
他爹打小就跟長輩對著幹,倒是利索能懟,句句嗆得人心裡堵得慌,次次都把老太太氣得跳腳罵。
到頭來活兒沒幹,苦沒吃,功勞半點沒有,落了個出力不討好。
而他二叔打小甜子,見人就笑,幹活樣樣不行,畫大餅倒是一把手,偏偏把爺哄得滿心歡喜。
明明沒念幾年書,小學都沒混畢業,是在村裡把“文化人”的人設焊死了。
村裡人一提他,全說這人是沒趕上好時候、被耽誤了。
後來村裡重開小學,缺一個教書的老師,大夥思來想去,覺得他知知底、孝順靠譜、看著就有學問,齊刷刷把他推上去,倒穩穩撈了份面清閒的好工作。
這麼一對比,頂的親爹、悶葫蘆似的三叔就更不招待見了。
哪怕拼死拼活幹再多活,風頭照樣全被二叔下去。
這些道道,原主打小就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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