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新來的知青們，人群裡開始有人低聲埋怨起來：
“咱村今年運氣真差，淨分來知青！”
“男勞力能下地扛稻、挑糧掙滿工分，這細皮的姑娘家，怕是連半畝田都薅不，純粹多張口吃飯。”
“可不嘛，你瞅那倆，白得跟城裡瓷娃娃似的，怕是連鋤頭柄都沒過，這能頂啥用？”
紹臨深在人群后頭抬眼打量，兩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眉眼著幾分親緣。
其中一個是瓜子臉，眉眼生得更細長，一雙眼珠滴溜溜轉，渾著活絡勁兒，只是眉宇間總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傲氣；
另一個是鵝蛋臉，眼睛更圓些，瞧著沉穩斂，可仔細看去，那眼底深卻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滄桑冷寂。
看清兩人的模樣，紹臨深吐掉裡的狗尾草，抬腳輕輕碾爛草，心底輕笑一聲：
‘不錯，既然都湊齊了，倒也省得我一個個找。’
前頭三叔公按著流程介紹，鄉親們聽得心不在焉。
這年頭知青下鄉早見慣不怪，日頭曬得人頭皮發疼，個個都惦記著趕回家啃口飯、躲屋歇晌。
忽然站在田埂邊的張婆子眼尖，一眼瞅見他手裡拎的大魚，立馬兩眼放，踮著腳湊上前，故意扯著大嗓門：
“哎喲，臨深小子能耐了啊！河灣裡還能著這麼的鯽瓜子！不過這魚腥難收拾，刮鱗掏膛又費手，不如遞給我？
婆婆我一輩子守著灶臺轉，燉魚燜魚的手藝可不是吹的，保準給你去得乾乾淨淨、做得味兒。
等燉好了，勻你家塊魚出來，這兩頭都划算，你說是不是？
這話剛說完，旁邊扎堆的一名嬸子立馬搶話兌：
“張婆子你倒會撿現便宜！誰家鍋裡還燉不條魚了？”
“臨深別信！這事倒不如給嬸子，咱用慢火熬一鍋濃白魚湯，鮮得能抿掉眉，保準讓你全家老小都解饞！嬸子家不要，給半碗湯就行。”
一群婦人圍著魚七八舌，眼紅惦記的模樣，比打量新來的知青上心十倍。
好在他娘幾步開人群，往前一站把他護牢，叉著腰懟回去：
“起開起開！都盯著別人家一口葷腥打主意？我家沒人下廚是咋地？燉魚還用得著你們瞎摻和？”
跟著，他爹悶聲趕來，三個姐姐也快步圍攏，默契護在他側，沉著臉退湊熱鬧的人。
一家人看向紹臨深的目，無不是藏著歡喜與心疼，還有擋不住的驕傲。
彷彿他做了什麼見不得的大事，仰著下，腰板都得更直了。
唯獨兩道沉沉的目，穿過攢的人頭，死死釘在他上，涼得扎人。
紹臨深，抬眼便撞上趙家姐妹的視線。
許是沒想到他這麼警覺，二人眼神一晃，倉促錯開，轉瞬又黏了回來，眼底的神晦難懂。
紹臨深淡淡掃過二人，又若無其事轉頭朝老孃晃了晃手裡的魚，語氣家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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