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芳華錄》第八十五章 相思紅瘦花殘日永,坤寧語誡宮鎖長門(1)

作者:涼煙君·7個月前

昨夜風雨的餘威尚在,長街上鑲嵌的磚石溼漉漉地倒映著明朗的長空,如同鋪開的湖綠綢緞。

避雨亭周旁才趕了初春的花草已然詮釋了一番綠紅瘦的景。斷枝殘蕊,鼓了朵兒的花苞,嫣然綻放的花瓣,都零零落落碾了一地,似碎玉珠璣,讓人好不憐惜。

蘭若看著這一地落紅,甚覺惋惜:“今年的垂海棠早早便開了,卻不想被一場大雨奪去了,好不可惜。”

輕風徐徐了亭中,帶著雨後落花的芳澤,拂過子的臉龐,人不覺容,又怎不是一番惺惺相惜。

宋湘寧亦是不忍,彎腰拾起亭中散落的幾片海棠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在錦囊中。順勢走到了亭柱後,抬頭時卻發覺柱子後落了一枚玉佩。心頭驀地一跳,指尖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蘭若見如此,不問:“這玉佩瞧著上好,應是哪位主子落下的吧?”

宋湘寧看得分明,嗔:“你見宮中有哪位娘娘可用得璇璣佩?”

蘭若一怔:“莫非是……”

宋湘寧止了的話頭:“你心裡有數便好,莫要多言。”

忽而,一個念頭閃過宋湘寧的腦海,莫不是昨夜下雨時皇帝躲此間避雨而下的?而昨夜……驟雨……的心如同投石子的深潭,心湖中激盪開層層漣漪。

玉佩,指尖著玉石特有的沁涼與溫潤,目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亭外那條蜿蜒通向花園深的青磚小徑。

昨夜那場春雨,下得又急又猛,敲打著琉璃瓦,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此刻雨過天晴,青磚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在午後的下泛著溼潤的深青澤。然而,就在靠近避雨亭口的幾塊磚石上,卻有幾不同尋常的印記。

那幾道深深的、邊緣略顯模糊的溼痕,形狀像是男子的靴印。只是被雨水反覆沖刷和後來的曬得半乾,廓已不甚清晰,若不細看,極難分辨。而起雨時已是半夜三更,宮規森嚴,夜後除了巡夜的侍衛,其他人等不得隨意走。即便是侍衛,巡邏也極經過這後苑深、僅供賞景歇腳的亭子。即便路過,職責在,他們也不會於此間停下。

思緒如電火石一閃而過,瞬間勾連起晨起時那似夢非夢的朦朧記憶。細細回想,那夢中,似是有一雨後清冽的草葉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縈繞鼻端,難不……罷了,宋湘寧深吸一口氣,掩下心翻湧的緒。將玉佩悄然攏袖中,面儼然如常。再抬眸時,臉上已是了慣有的沉靜,道:“蘭若,今日撿到玉佩之事,不可讓任何人知曉。”

蘭若知道輕重,謹慎地點點頭:“寶儀放心,奴婢絕不會再提起此事。”

隨後,又道:“寶儀,您如何篤定皇后娘娘一定會來此地?”

宋湘寧用絹帕拭著染上些許雨漬的手指,徐徐道:“適才嬪妃告退時,皇后娘娘讓青沐賞了我一枚琉璃海棠簪,青沐說,皇后素惜花草,只是花開花落終究不長久,每每落紅滿地,徒留一片傷寂。今日晨起聽聞昨夜大雨,還嘆惋避雨亭旁開得極豔的海棠花,只道是綠紅瘦了。你以為,花開花落,皇后在點誰?而綠紅瘦如此傷景,皇后自是要來惋惜一番的。”

蘭若被一點,瞭然頷首。隨即靜侍一旁,不再多言。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康安。”

皇后的目淡淡掃過跪在地上的子,隨即凝睇周圍宮人,冷聲道:“都退下罷。”

宋湘寧神依舊謙恭溫良,無半分惶遽之意,形穩如磐石,不敢妄

皇后似是嘆息,婉轉後,臉上已是如常的和:“玥寶儀,起來坐吧。”

宋湘寧規矩地謝了恩,與適才在坤寧宮並無分別。

皇后凝神片刻,倏爾輕笑:“你進退有度,人前人後,都謹記著分寸。端莊再含些意趣,如何不得聖心。”

宋湘寧眼瞼微攏:“皇后娘娘謬讚了。皇上與皇后娘娘仁善,憐惜嬪妾貌疏禮笨,才格外關切兩分。”

皇后的眼神有過一瞬的惘然,然而很快清明瞭下來:“罷了。本宮既引你來此,自不是同同你論這些。”

遙遙看向亭外落了一地的殘紅,哀哀唏噓,又似是意有所指:“果然是落了。本宮喜曇花,卻不忍其每每流一現,韶華易逝。前陣無意看見這裡的海棠耐住初春時寒,不遜冷梅暗香疏影,早早便開了,想吩咐畫師將此景留住,誰知忽起的一夜疾雨竟奪去了它們的命。”

“朝花夕落終須盡,明燭萱堂盛不衰。娘娘德正中宮,坤儀四海,垂天下萬千,卻不妨有人心機叵測,負了娘娘的一番心意。風雨摧花,固然可惜。可若不是一枝獨秀,壞了基,也不會將滿樹春荼靡至此。娘娘明鑑。病枝不除,終將殃及良木。風雨既已顯其形跡,何不趁此天時,正本清源?”宋湘寧聲細語,卻字字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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