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芳華錄》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霜闌玉女?鮫淚垂,芳晨曉美人紅顏怒(1)

作者:涼煙君·5個月前

虞瀾汐輕輕垂眸,睫羽如蝶不勝寒般,低聲道:“無事,只是……心口有些悶。”

意貴妃憐惜地為正了正發上斜墜的步搖,聲道:“悶字拆開,即是門與心。妹妹若不言,便是自鎖心門了。”

虞瀾汐抬眸一眼,旋即又垂下,吸了吸鼻子,方輕聲道:“知意姐姐,我,我……”櫻的眼尾漸漸染上胭脂,忽而哀哀哭泣起來,“知意姐姐,我為姐姐難過。”

意貴妃心下略有思量,面上卻不顯,攬過輕輕著背安,一時也不語,又目示雲夏退到遠,直等晉貴人心緒平復下來才聲問道:“汐兒是遇到何事了?能和我說說嗎?”

虞瀾汐的眼裡滿噙著淚珠,咬了咬抑住哭音,才哽咽著道:“知意姐姐,你說皇上對姐姐是真心的嗎?”

意貴妃凝視著婆娑的淚眼,又聽其適才言及從宜華宮看玥昭容出來後羈留於此,心中遂已明瞭大半。如此思索不過一瞬,便溫婉如初,眉尖故作顰顰之態,躊躇一晌才徐徐道:“皇上與孝昭純皇后結髮多載,分非旁人可比。便如……李從嘉於周嫦皇之。”

晉貴人聞言大哭起來,連綿的淚水滾滾而下,將臉上的黛盡數洗去:“姐姐是大周后,那我是什麼?我對不起姐姐,是我乘之危做了天子嬪,才讓愈發嚴重,是我枉為人倫,是我害傷心!”難過得無法自拔,掩面而泣,噎著道:“小周後德行淺薄,不顧姐姐纏綿病榻便幽會於姐夫,致使姐姐含恨而終,我如何能做小周後那樣的人?我與姐姐雖系同胞姐妹,可相差甚多,我素來待敬重之心無異於母親。此等有悖人倫罔顧宗法之事我豈能為之?”

意貴妃的眼中有薄淚,用絹帕輕地為晉貴人拂去淚意,和聲道:“汐兒自然不是這樣的人。大周后已去,即便無小周後,也會有其他人另得聖心。況且小周後之流本不在其位,而在其行。汐兒何苦將自己束縛於桎梏中黯然神傷,若是孝昭純皇后在世,定然要心疼了。”

晉貴人怔怔的,瓣微微發,囁嚅了半晌,終究一言未出,水瀲灩的杏眸中泛起苦的漣漪,既是為前人,也是為後者,更是為今時。

靜夜沉沉,月如練,紫城漸漸溶於一片空靈若谷的闃然。萬籟俱寂,天地間是一片無垠的寧謐。唯有更鼓聲,從鐘樓方向迢迢傳來,綽綽,宛如歲月的跫音,於星月下輕輕迴響。白日里流煥彩的琉璃已化作連綿的暗金剪影,如收了爪牙的簷,偃伏于廊之上。宮巷幽深,硃紅立柱在青磚上投下濃黑的影子,偶有巡更的侍衛秉燈行於朱垣重之上,微熒熒,與天上列宿遙遙相照。

不知過了多久,簷角走頸間的水徐徐凝結,滴落於廊下丹墀之上,報曉的更鼓聲最後一次悠悠迴盪,漸次消弭於殿宇深。東方的天際肇現出一抹深邃的藏藍,墨的夜靄慢慢淡去,如水泅烏玦,鍍上一層消釋的,繼而渲染出朦朧的晨曦,薄薄如蟬翼般剔。黃琉璃的瓦頂最先接住曦曙,從暗金慢慢轉為溫潤的明黃,將宮闕樓閣與亭臺水榭緩緩描摹出巍峨的影,影流轉間,紫城的廓便在晨暉中漸作明晰。

長祺宮門前當值的小黃門還未醒過神來,兩眼一睜一闔地打著架,迷瞪間似有香風鼻,抬眸卻見一道華服麗影攜數宮人款步而來,行見珠翠生輝,霞裳曳地。他陡然清醒萬分,忙不迭跪下請安,著嗓子道:“皇貴妃娘娘萬福,我們娘娘剛醒片刻,正用藥呢。”

皇貴妃微微頷首,輕提裾,邁過高高的門檻,搭著梅紈的手緩緩步殿中。

殿未燃暖爐,只點了一盞淡淡的沉香,煙氣嫋嫋升騰散去了夜來霜的寒氣。室中尚顯晦暝,支窗曉,晨微通,纖塵約,浮沉柱。細細留意,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藥味。

殿中並無多宮人,只有蘭妃的陪嫁侍格婭在旁伺候,見進來連忙跪下請安:“奴婢參見皇貴妃娘娘。”

蘭妃語中含不耐:“格婭,吩咐他們上茶。”

格婭連忙應下,又對著皇貴妃福了福,便急急去準備了。雖一直低垂著頭,皇貴妃仍是瞥見臉上的一抹紅痕,心下劃過幾分瞭然,遂和聲問道:“蘭妃妹妹的傷如何了?”

蘭妃本坐在鏡臺前,見了也並不起問安,從妝奩側拈起一方羅紗,玉指輕挑,繫於雙鬟珠蕊,直將麗容遮去大半,方慵然起,朝著略微欠一欠,便算是請安了。的語氣也並不好,更暗暗含了幾分不敬:“勞娘娘掛心,臣妾好與不好,橫豎是傷在臣妾臉上。殊不知旁人瞧了明面上說著問的話,心裡不知要怎樣高興呢。”

皇貴妃素知子刁蠻,也不與計較,兩人在窗下羅榻上坐了,才道:“你與旁人賭氣便罷了,同自己卻犯不著這樣。芙蓉似的臉面,一朝落這樣,怎麼不可惜。還是好好將養著要,等養好了才能繼續伺候皇上。”

格婭給二人上了茶來,皇貴妃從案上端過,卻並不飲,只捧作暖手,又道:“皇上來瞧過了麼?可如何說?”

蘭妃悶悶道:“來倒是來了,只每回不過略坐坐便走了。能說什麼呢,不過是做些場面功夫,讓臣妾勿要著急上火,依太醫的吩咐調養罷了。”

皇貴妃睨一眼,用茶蓋撥了撥杯中浮葉,微呷了口道:“你該慶幸,好在皇上如今願做些場面功夫。若哪日皇上連場面都不願做了,那你才真真該上火。別看現今玥昭容如此得寵,昔日小產之時,皇上也未見安幾句,說撂開也就撂開了。”

蘭妃撇了撇,冷哼一聲,似乎不以為意。

皇貴妃好整以暇地看著邊似笑非笑:“本宮知道你看不上,本宮也不喜歡。但再不喜歡,本宮也不得不認下的厲害。都說是倚仗上,但在這九重宮闕里,最不缺的就是如花眷。能將三分姿化作十分底氣,在風雨如晦中立於不敗之地,這樣的本事也不是誰都能做來的。世事難料,沒有人能保證在高位上穩穩地坐一輩子。你我雖瞧不上這般手段,可須知高不勝寒,來日若真有不測,不得要學著些。”

蘭妃猶有不服,說話也愈發不客氣:“難得娘娘肯替說話。我卻看不上那等做作樣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總歸我是厭至極。”

皇貴妃轉了轉腕上的翡翠玉鐲,只盈然含笑,並不再多言。倒是蘭妃閒閒把玩了會自己染得胭紅的長甲,忽又不經心出聲問道:“娘娘素來與衛昭儀形影不離,今兒衛昭儀怎麼沒來?”

皇貴妃信手捋了捋上的宮絛流蘇,容甚為淡然:“近來寒威倏至,衛昭儀一時不防,了風寒。眼下正臥病宮中靜養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