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杭卻已無心再應付他們，彷彿完了什麼麻煩的差事，迫不及待地轉，對著門外探頭探腦的小六子大聲催促：“還愣著幹嘛？快把簍子拿到廚房，告訴老張頭，我親自盯著！今天這鍋山珍湯，放一粒鹽我都跟他急！”
他著手，眼睛放，口水幾乎要流下來，那副饞涎滴的模樣與剛才敷衍武林大事的態度判若兩人。
“人還沒走呢就要開席了？”玄石再也按捺不住，一步出廳門，“段谷主！這就是藥仙谷的待客之道？這就是你對武當、對天下武林的態度？區區口腹之慾竟比倭寇肆、蒼生塗炭還要？！”
段杭腳步一頓，終於轉回。
那張因即將大飽口福而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霾，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氣急敗壞的玄石，眼神里充斥著被冒犯的不悅和居高臨下的輕蔑。
“小道士。”
他的表冷卻下來，出幾分山民特有的蠻橫，“我藥仙谷的飯可不是誰都有資格吃的，時間倉促，食材有限，請恕段某沒法招待這麼多人，你們若了，廳裡茶水管夠，若了……”
段杭角一提，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出了谷，永寧城裡飯館多得是！”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狠狠在玄風玄石臉上，也在武當派的尊嚴之上。
玄風渾發抖，玄石更是目眥裂，若非玄風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恐怕就要當場拔劍！
廳堂劍拔弩張，空氣裡浸漫著火藥味。
然而就在段杭準備拂袖而去的當口，一個沉靜平穩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僵局：
“段谷主揹簍裡的蕈，種類雖，但以單純燉煮待之未免暴殄天。”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去。
只見衛蓮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倚靠的竹柱，站在了段杭那滿滿當當的藤編揹簍旁。
他微微低著頭，斗笠的影依舊遮住眉眼，目卻落在簍那些形態各異的菌子上。
段杭猛地剎住腳步，霍然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這個被他忽略了大半天的斗笠客：“你……說什麼？”
衛蓮並未抬頭，只是抬起帶著龍鱗護手的右手，鋼甲片在線下泛著寒芒。
他指著簍中幾朵菌蓋呈深褐的蕈子說道：
“譬如這‘見手青’。”他說話的語氣毫無波瀾，卻沉穩得人無端生出一種心悅誠服之。
“其味至鮮，然毒亦烈，若只圖省事一味久燉，雖能化去大半毒，卻也將那份獨有的鮮甜脆燉得綿盡失，更添土腥濁氣。”
“最佳之法當取菌冠薄切如紙，以滾油香蒜片、幹椒段，急火快炒，鎖其鮮，斷其生腥，出鍋前撒青蒜苗段，淋醬油，如此方得脆、、鮮、辣、香五味融，毒去而鮮存，不負其山珍之名。”
他手指微移，點向一旁形似喇叭的蕈子：“此樅，燉煮則失其本真清香，淪為凡品。”
“當取整朵拭去浮塵，不可水洗，起鍋燒熱化油，將其菌蓋朝下，小火慢煎，待菌邊微卷滲出則撒許岩鹽、胡椒，其香馥郁醇厚，可重樓，口遠勝燉煮百倍。”
最後，他的指尖落在菌潔白如紗的竹蓀上：“竹蓀，燉湯雖可，卻非上選。”
“取其菌柄中段釀蝦茸糜，以高湯煨之，是為‘竹蓀釀’，清鮮與醇厚並濟，或將其菌撕碎打蛋，滾水凝‘竹蓀芙蓉羹’，若凝脂，清甜潤，方顯其至清至之質。”
衛蓮語速不快，但從步驟到火候，再到調料的選擇都條理分明，著一泰然自若的專業與篤定。
隨著他這番從宏觀到細節的描述，一幅幅關於極致味的畫面彷彿在空氣中鋪展開來：
……澤潤甜清的間羹蓉芙蓀竹，厚醇郁馥的樅煎香，香濃辣鮮的出中油滾在青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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