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葉逐還真就目不轉睛地盯著衛蓮手中的便當不再言語。
若非那雙琉璃般的眼眸偶爾還會眨，整個兒和一座雕細琢的擺件無異，若不明就裡的人見了，絕對會以為他只是把留在這裡，神識其實幹別的事去了。
衛蓮也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才好，於是只能假裝對面沒人，繼續悶頭乾飯。
反正葉逐平時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他問了也沒用。
終於，就在衛蓮吃到餐盒裡的配菜只剩下些青椒和洋蔥並且準備喝口水順順的時候，這位靜坐如松的太清宗掌教再也看不下去了，主開口打破了沉默：“築基立，辟穀隨行，此為修士必經之路，速宜適應。”
葉逐的聲音輕得像晚風拂過竹林，語氣也沒有太多責備的意思，但說出來的容卻活像是古板老學究勸誡學生會用到的論調。
衛蓮放下水瓶猶豫了幾秒，一句“我又不是你徒弟”話到邊還是嚥了回去——跟葉逐這樣的人頂毫無意義，對方本不會放在心上。
“我知道，但我還是會。”衛蓮點了點頭，既附和了這位隨時隨地都不忘傳道授業的掌教真人又解釋了自己選擇進食的原因。
別說下界靈氣稀薄，辟穀太過困難，就是哪天他真去了上界，估計也沒辦法做到像本土修士那樣真的一點東西都不吃，純靠吸收天地靈氣維持生命。
“凡濁氣重，久食於修行無益。”葉逐的語氣平淡依舊，但仔細聽卻能發現其中竟含著幾分破天荒的規勸和關切之意。
衛蓮沉默了片刻，果斷換了個話題：“葉掌教，你平時……除了打坐觀道，還會做別的事嗎？”
葉逐似乎沒料到衛蓮會問這個，很認真地垂下眼睫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答道：“理宗務，教授弟子，偶爾翻閱典籍。”
“就這些？”衛蓮難以置信。
“就這些。”葉逐微笑著點頭。
看著眼前這位活得像個人形天道一般的大能，衛蓮腦海中浮現出沈令舟談及“師尊沒什麼喜好，既不賞花弄月也不聽琴觀舞”時的無奈表。
也不知怎的，他心中驀地生出一極其強烈的疑：這個擁有漫長生命且屹立於力量頂峰俯瞰眾生之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所追求的“道”又是何種模樣？
放眼上界，葉逐這個人連同他的名字就像個傳奇。
包括沈令舟在的太清宗弟子敬他如神，其他宗門的人又懼他威勢，澹臺信則是看不慣他的冷漠，但無論哪樣，從來就沒有人敢真正靠近他。
思及此衛蓮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殷述塵，雖說那個會種茶、會彈古琴、看完電影還會點評演員演技的化神修士有點瘋，但至像個活生生的人。
然而葉逐活了一千多年，生命裡除了修行和宗門之外居然什麼都沒有。
可也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無慾無求的仙人，卻大半夜地降臨凡間，坐在街邊的塑膠凳子上觀察他吃便當……
他撕開餐盒裡附帶的溼巾了手，幾經思量後斟詞酌句地說道：“葉掌教，我只是做個假設，你聽完若不想回答也可以不答。”
“但說無妨。”葉逐微微頷首，眼神明亮了些許，出幾分近似於好奇的緒。
得了許可，衛蓮便放心大膽地發問：“如果你們這些修道之人歷盡萬難突破大乘飛昇後，發現自己不過是陷了另一個迴，還是要繼續修行爭鬥……”
他頓了頓，又打了個比方：“就像我這樣無法自主地穿梭於一個個世界，每到一個新地方都要從頭來過，先前所有的努力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你們……該當如何？”
問完之後他就一瞬不瞬地盯著葉逐的眼睛，等待對方的反應。
也正是隨著他丟擲這句話，河面的風悄然停歇，遠酒吧的歌聲也慢了下來，就連不遠那幾只流浪貓都仿若移形換影般不知去哪了。
其實很早以前他就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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