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甲板上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上淇支吾了好一會兒才幹地出一句：“那你爹……每天都做些什麼啊？”
“煉丹，養花，發呆，看話本……哼，看到人的節還會哭得停不下來，”雲不染語速飛快，話裡話外充滿了不屑，“再就是去藥園轉轉，逗逗靈或者看看那些花花草草長得好不好。”
他說完撇了撇，又不耐煩地補充了一句：“他那個小院子在天璇宗後山最深，平日裡除了送藥材的雜役弟子，誰都見不著他。”
海風呼呼地吹，船帆刷啦啦地響，白奕真手中的書也終於翻過了一頁，但明顯是不經意的作，因為他就沒看。
雲不染看到眼前幾人愣神程度不一的表，似是想到了什麼很搞笑的事般抬高了聲音道：“對了，我爹還有個稱號。”
“什麼稱號？”三人異口同聲地追問。
上淇是單純的八卦心理作祟，白奕真是出於禮貌的捧場，衛蓮則是為了顯得合群順口一問。
雲不染側過頭，腦後的高馬尾隨著他的作擺出一道墨黑的弧線，被髮半掩著的臉豔如桃李，若非他眉眼間總有種揮之不去的桀驁勁兒，單拎出這張臉的話確實很容易被人誤會是孩子。
他停頓了很久，才悠悠答道：“北域第一人。”
話音落下，空氣都安靜了一霎。
上淇表空白，似是失去了語言能力，白奕真那本總共就沒翻幾頁的書掉到了地上，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衛蓮也明顯愣怔了幾秒。
一個待在修宗門的男修，被封為人也就算了，還非要加個“第一”的字首，這是什麼魔幻設定？上界的審標準是不是過於超前了？
上淇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最後艱難地給出了一個評價：“能被世人冠以這樣的稱號，那你爹……應該是真的好看。”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敷衍，可他能怎麼辦？總不能說“原來你爹是個人”吧？那不調戲長輩了？不過看看雲不染這張比孩子還漂亮的臉，他爹絕對差不到哪去。
雲不染卻全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仰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淡然道：“天下人只記住這麼個可笑的稱呼，很有人知曉那娘娘腔其實還是天璇宗除了我師尊之外唯一的化神。”
三人：“？！！”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葉逐是化神，殷述塵是化神，澹臺信也曾是化神，整個上界有記載的化神大能不過幾十人，無一例外都是響噹噹的人，是隨便跺跺腳就震得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存在。
那些人的份要麼是一宗之主，要麼是世不出的老怪，而四大宗門之所以屹立不倒，也正是因為每家都有至一位化神大能坐鎮。
衛蓮三人實在難以想象，那位被自己兒子貶得一無是的天璇宗長老居然也是化神大能。
得知這麼個驚天地的訊息，上淇的腦補能力驟然發揮到極致，似乎已經過雲不染的講述看到了那個弱柳扶風的男修邊掐手訣邊嗒嗒，時不時還掏出面小鏡子照一照的景……
他打了個寒噤，抬手去胳膊上新起的皮疙瘩，帶著幾許質疑地發問：“雲公子，你爹都是化神大能了，你還那樣說他……”
雲不染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反問道：“化神怎麼了？化神就一定要殺伐果斷，不能是娘娘腔了？誰規定的？”
上淇被他懟得說不出話，訕訕地了幾下後腦勺。
默了幾秒後雲不染重新靠迴護欄，語氣恢復了平時漫不經心的調子：“不知道也正常，化神戰力榜上就沒有他的名字，他只是修為境界達到了化神，但這輩子都沒出過遠門，也不曾跟人過手，自然無從記錄。”
“更好笑的是，認識他的人背地裡都戲稱他是天璇宗的鎮宗花瓶，”他語速稍緩，又冷笑了一聲，“倒也沒說錯，那娘娘腔除了臉好看就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長，甚至不曾教導過我一招半式，所以我才拜了葛宗主為師。”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然而云不染的眼神和語氣卻分明藏著比起鄙薄更像是沮喪的緒，只是這點緒被他得很深很深。
“你們知道嗎？我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他是否當真有修為。”雲不染向隨著靈舟行進越來越近的傳送陣帶，聲音突然放得極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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