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稍作停頓,面下的目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才用一種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輕輕丟擲那句話:
“我只是想問——你們以後死了,想埋在哪裡呀?”
儘管早已對渡可能提出的古怪問題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句話真正落下時,整個大廳的氣氛依舊再次墜了冰點。
什麼……“死了以後想埋在哪裡”?
這真的是一個……能讓人“放輕鬆”的問題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即便面對這樣一個直指生命終點的問題,就連向來尖銳的唐曉翼都抿了,罕見地沒有出言諷刺。
在這近乎凝固的詭異氣氛中,一行人竟真的順著這個問題,各自沉思起來。
畢竟,他們此前確實追問了渡太多,如今卻只要回答這個問題,倒是……顯得有些過於輕鬆了。
陷思索之時,查理的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竟是那座空的、本該埋葬著多多的墳冢。
他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窗外的那片蔚藍,恍惚間又回到了昨天傍晚,與其他人靜靜立於墓園中的那個時刻。
唐曉翼的思緒則飄得更遠了些。
他向來對生死之事看得豁達,甚至不乏玩世不恭的戲謔,但“埋葬之地”……
隔著五年的,爾泉刺骨的寒意似乎從記憶深漫了上來,無聲無息地滲進了他的骨髓。
思念之國中虛假的夥伴們,泉底堆積的那些森森白骨,懷抱著尤加特拉希生命樹中樞神經的伊頓公爵……
一幕幕畫面如水般湧來,又如退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溼冷的痕跡。
還有溫莎。
據聖斯丁學園生還的學生們回憶,那個只剩一顆頭顱、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在生命城崩塌的最後一刻,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生命樹深不見底的樹。
而浮空城,最終並未打撈到他的。
即便溫莎當時真的僥倖逃過一劫,可失去了爾泉的滋養,那顆早已陷瘋狂的腦袋,大概也難以長久而可悲地“活”下去了吧?
更何況,也不知是活下去的慾過於強烈,還是爾泉本就對心智有著不可逆的影響,當時的溫莎……在唐曉翼看來,早已變得陌生而扭曲,與記憶中那位矜持優雅的貴族友人判若兩人,反倒更像是一被執念填充的空殼。
如今想來,那位藍眼睛的公爵,怕是連帶著他的骨骸、頭顱與那份偏執的妄念,都早已被冰冷的洋流徹底衝散,永遠埋葬在了海島那片漆黑的海淵之下。
爾泉……那裡,確實曾是唐曉翼為自己選定的終點。
那時的他還是個不的年,還固執地相信,即便羽之冒險隊的員們早已散落天涯,但死亡終究是所有人殊途同歸的宿命。
他與基,不過是作為兩位遲來的赴約者,去完一場自以為註定的團聚。
當沉冰冷的水底,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雷鳴般在耳畔炸響,而後在那浸靈魂的刺骨寒意中漸漸遠去時,他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可此刻,坐在這間飄著檸檬水清香的溫暖房間裡,當“埋葬”二字被如此直白地擺在面前,腦海中不控制地最先掠過的,卻是這些日子裡與DODO冒險隊那幾個小笨蛋飛狗跳卻充滿生氣的日常。
還有……查理剛才盯著他時,那關切、擔憂又憤怒的眼神。
唐曉翼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開始貪這份人間的喧囂和溫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