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亞丘的書齋取名枯坐。
他位極人臣,但是幾十年來枯坐齋的陳設卻幾乎沒有變過,簡單樸素得不像話。
一張花梨書案,一角已經不全,明顯帶有火燒的痕跡。
那是二十年前乙酉之的時候留下的,若是再細看看,這屋子的椅子和書架上也都有刀兵的痕跡。
如此一間破舊的書齋,莫說是當朝宰相,便是五六品員家裡也不至於寒酸至此。
可這枯坐宅又是多文臣武將夢寐以求能一的地方啊!
亞丘坐在案前的太師椅上,背後掛著一幅林下聽泉圖,紙面泛黃,顯然是一幅舊畫。
此刻丞相雙目低垂,只能看見他那一對雪白的壽眉,和鬢邊深褐的老人斑。
是的,他已經七十歲了,早已不能用年富力強來形容,甚至老當益壯都有些過了。
可那又怎樣呢?他依舊是大周朝的首輔相爺,朝臣們依舊要唯其馬首是瞻。
“父親,您已經在這裡坐了大半日了。”柏麟走進來,垂著手,恭恭敬敬地說,“不如兒子陪您到院子裡走走。”
“你今年多大了?”亞丘老邁的聲音響起,像一隻開裂了的舊竹笛。
“四十有三。”柏麟答道。
“再有兩年。”亞丘道,“你就該坐到這裡來了。”
說完他拍了拍自己坐的太師椅的扶手。
“兒子惶恐,還是得父親您才能穩住大局。”柏麟知道父親說的並不是指他如今坐的那張椅子,而是指大周的丞相之位。
“我老啦。”亞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有兩年,你要好好學著如何做一個宰相。若是老天垂憐,能讓我將你扶上馬再送一程,那是最好的……前頭太吵了,還是這裡安靜。”
丞相府這些日子格外忙碌,因為要接待各送壽禮的。
雖然明天才是他的壽辰,可是給這樣的高送禮,從來都有明禮和暗禮。
明禮是要到明天壽辰的時候當眾送的,喜慶熱鬧,但絕不會太過貴重。
而提前送的暗禮就不一樣了,人人挖空了心思,用盡了力,那些東西,普通人一輩子見都沒見過,甚至沒聽說過。
“今年的壽禮屬梁王送的最貴重。”柏麟不想讓丞相哀嘆自己老邁,便岔開了話題,“如今天氣正熱,兒子已經命人將那象牙席放到您的房中去了。還有那兩個洗腳婢,也是極出挑的,讓周嬤嬤略微教導教導,好服侍您。”
梁王妃除了送禮還送人,那兩個婢雖然指名是給亞丘洗腳的,可是容貌、段,甚至聲音都是千里挑一的。
“梁王如今也是功臣了,”亞丘淡淡地道,“太后同我說烏宛既已經平定,梁王那裡的兵也該分出去一些。”
“梁王也不想養那麼多兵,只是畢竟新定,一旦將兵解散,只怕又生風波。”柏麟收到的禮更多,自然要幫梁王說句話。
“呵呵,梁王打什麼主意,咱們心裡都清楚,不過是想要個親王罷了。”亞丘抬了抬眉,“這也好辦。過幾個月下一道聖旨將他調回京城,既離了他的那些兵,又能到京城來安晚年,豈不是兩全其嗎?”
“那南邊誰去鎮守?”柏麟忙問。








